川金會改變東亞地緣戰略格局 美與盟友出現嚴重信任危機

國際政治

川金會沒破局讓緊繃的朝鮮半島情勢出現緩解,預期對北韓的制裁可望減消。川普個人成為焦點,但也讓美國與盟友出現嚴重的信任危機。先不論到底誰獲利最大,或是誰輸最多,但東亞戰略局勢已因川金會出現微妙變化。

目前很難判斷東亞整體的戰略結構是否出現變化,因這與北韓核武議題的進展有關,但在短期內南北韓與中國及美國的關係,日朝關係、 美中關係等,都會出現新的改變。這些短期互動的結果有可能會產生長遠影響。

朝鮮半島情勢緩解,兩岸關係緊張會持續升高

對台灣來說,川金會撞開了台灣與北韓互動的新局面,台北必須積極掌握。中國失去了北韓議題作為處理中美爭議的籌碼,在未來中美矛盾一旦出現,就會幾乎沒有緩解空間。

隨著台美關係日益密切,中國如果覺得無力說服美國停止支持台灣,勢必會使盡全力封殺台灣,希望藉由極限施壓讓台灣投降,對此台灣應預期兩岸關係的緊張會持續升高。另一方面,如果中國發現北韓與台灣關係出現顯著有趣的進展,北京的反應就會看出中國對台灣與北韓的態度。

川普背書,北韓外交將日益活躍

在文金會與川金會等兩峰會結束後,韓半島情勢可說已經緩解,川普也說對北韓制裁還在,但可能會開始撤銷,基本上已經宣告了對北韓制裁之解除即將展開。加上普金會與安金會在近期內也都可能舉行,並預期還會有其他國家訪問北韓,北韓不僅重新被國際社會接納,其外交應會展開一系列主動出擊的作為。

更重要的是,金正恩根本沒承諾什麼就拿到這些成果。金正恩承諾「韓半島要完全無核化」,但北韓說的韓半島無核化不僅是北韓的無核化,還包括美軍不引介核武進韓半島,以及美國不提供核保護傘給南韓等。和美日(韓)主張北韓對其核武以「全面/永久、可驗證、不可逆的方式」達到無核化(CVID)過程非常不同。

但當南韓的文在寅以及美國川普總統都對北韓的「韓半島全面無核化」說法給予背書後,也形同把美國要如何撤除對南韓的核保護傘此一議題也送上談判桌,成為與北韓無核化協商的討論標的之一。金正恩對此當然是樂不可支。

文在寅親手將「拆除南韓核保護傘」議題送上談判桌

金正恩雖然摧毀了豐溪里的核武試驗場,也主動對川普說北韓已經摧毀其飛彈引擎的試驗設施。但後者無從驗證,前者則因多次核試使豐溪里的地殼狀況非常不穩定,之前就發生好幾起地盤塌陷事件,這個區域已無法承擔其他核試驗。摧毀一個已經不能使用的試驗場並將其說是對無核化的承諾,全天下沒比這個更廉價的善意了。

更重要的是,在2007年金正日也摧毀過一個與核武製造高度相關的冷卻塔作為北韓對解核的誠意,但兩年後北韓又再度試爆核彈。正是這樣的紀錄使得日本對北韓的誠意始終缺信心。

但金正恩肯定施展了什麼魔法,使文在寅與川普都相信金正恩的承諾,甚至南韓國防部長在香格里拉會議面對日本防長的質疑時還脫口說,不能因北韓過去有破壞承諾的紀錄,就不相信現在的北韓一定不會遵守承諾!當南韓與美國領導者都這麼相信金正恩,川普也在記者會為北韓無核化過程辯護,其他人又能怎麼說呢。

日本對北韓承諾沒信心

不到六個月前美國白宮還在討論要用「迎頭痛擊bloody nose strategy」的有限武力策略對付北韓並摧毀核武,為此還將一位反對軍事手段的內定駐韓大使車維德(Victor Cha)換掉。川普那時說金正恩是火箭人,在一月時還與金三胖比誰的核按鈕比較大。現在北韓什麼都沒承諾就出現逆轉,難怪外界認為金正恩獲利最多。而這個獲利是來自金正恩的妙算,還是川普的雙手奉送,現在還有得吵。

有關北韓如何解除核武的爭議在未來應會再起,但短期內只要北韓不試驗核武也不試射導彈,北韓的解核承諾就暫時不會成為焦點,解核過程的爭議也暫時不會出現。與此同時,外界與北韓的交往應該會迅速展開,基於務實考慮,台灣就不應該忽視這個與北韓發展關係的機會之窗。

美單方面暫停軍演,與日韓盟友出現信任危機

川金會有四點聲明以及美國提供對北韓政權的安全保障,每一條在其他峰會都會引發高度批評,但川金會大概是爭議太多,反而這四點聲明相較起來就變得沒什麼大不了。川普在會後記者會說出的「暫停美韓軍演」引發軒然大波,到現在還是波濤洶湧。

美國與南韓每年有三次大規模軍演,分別是在四月的「鷂鷹Foal Eagle」與「關鍵決斷Key Resolve」,以及在九月與十月的「乙支自由衛士Ulchi Freedom Guardian」。「關鍵決斷」是指揮所演習,而「鷂鷹」與「乙支自由衛士」則包含各式部隊的野戰機動訓練。

過去北韓抗議最多的也是「鷂鷹」與「乙支自由衛士」,今年「乙支自由衛士」包含以美、澳、紐、加、英、丹麥、荷、哥倫比亞共17500名士兵,以及數萬名韓軍共同參演。基本上是個聯合國軍隊對如何防衛南韓的聯合操演。 

美韓軍演對美韓同盟極為重要,因為這是測試同盟反應能力的關鍵舉措。2015年美韓同盟採行新的「5015作戰計畫,OPlan 5015」,其作戰想定不再專注於北韓南侵,而是應對北韓核武問題。因此軍演可說是美韓同盟具體化的能力測試與展現。一但軍演被長期取消,美韓同盟就會像個無牙老虎。

美韓不軍演,對日本安全影響深遠

問題是當川普說要停止美韓軍演時,韓方與五角大廈都不知道。面對韓方急切要求確認,自陷五里霧中的美國防部也不知該如何處理,到底川普說的是先暫停即將要舉行的「乙支自由衛士」演習,還是連明年的「鷂鷹」軍演也要取消?北韓過去只抱怨「乙支自由衛士」與「鷂鷹」,沒對「關鍵決斷」說什麼,這是否表示「關鍵決斷」可以持續,還是也要一起停止?

如果這些軍演只是暫時停止以展現善意,當北韓如果沒有展現棄核時就會恢復,那麼當北韓真的有棄核動作,那麼美韓軍演是否就永久取消?同時,判斷北韓沒有棄核承諾的時間長度以及行為判准是什麼?此外,由於軍演是美韓同盟最重要的訓練,一個長期沒有軍演的軍事同盟,也會被追問其是否有存在的必要。五角大廈對此是一問三不知。

由於美韓同盟與美日同盟是高度連動的,在美韓軍演於2015年擬定新的「5015作戰計畫」時,同年美日同盟也修改其防衛指針,日本還為此迅速通過新安保法。

川普好大喜功對美日韓同盟造成嚴重傷害

雖然日軍不參與美韓軍演,但是駐日美軍也多是參加美韓軍演的在地部隊,為此日本也要練習相關的後備支援,其防衛新指針針對「灰色地帶Gray Zone Area」的著墨,除了有針對中國在東海及台海的可能事態外,北韓事務也是關注重點之一。

美韓不軍演,以及為此可能出現的美韓同盟走向,對美日同盟以及日本的安全都有非常深遠的影響。因此日本對於美韓軍演取消一事也高度關注,但五角大廈也同樣無法回答日本的問題。

但川普不僅沒告訴美韓日有關這個決定,還誇張地讓日韓的敵國-北韓先知道。甚至可能是在與金正恩一對一討論時互相喊價的結果。

盟友不知道你的決定,這個決定還可能是你與敵手喊價的結果,盟友以及你的國防部門不僅被蒙在鼓裡,其安全還被你當成與對手談判的籌碼。對盟友的羞辱莫甚於此。川普雖然誇稱他與金正恩的會面帶來了韓半島和平,但在和平還沒真正到來前,川普的自私自利與好大喜功,已經對美日與美韓同盟的互信帶來無可彌補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