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亞變化天翻地覆 蔡總統還不面對「已經被改變」的現狀? 

國際政治

在川金會與文金會結束後的一個後果就是中國對北韓的影響力被稀釋了,圖為美國總統川普(右)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左)。(圖片來源/Donald J. Trump)

文金會與川金會的另一後果,是中國對北韓的影響力被稀釋。只是這個對中相對不利的結果卻是中國自身對北政策所帶來的。

先前美國要求中國施壓以處理北韓核武問題,外長王毅說中國對朝鮮半島的立場是「不核、不戰、不亂」的三不政策,也認為中國不是當事方,北韓核武問題是美國與北韓的雙邊問題,要美國與北韓雙邊坐下來談協商解決。中國也說北韓非核與韓半島和平機制必須是雙渠道同時進行,沒有北韓先棄核才有韓半島和平的前提。並建議採用「美韓暫停軍演、北韓暫停核試驗」的雙暫停以平緩爭議。

中國暗中阻撓川金會

前者雙渠道路線基本上是2007年2月六方會談的五點結論中之兩點,在此次文金會中基本獲得兩韓支持;後者「雙暫停」建議在這次川金會也取得美朝的背書。川普還因宣佈要停止美韓軍演而承受來自國內與日韓盟邦的質疑與追問。因此中國的立場在文金會與川金會都被接受,為何還會出現中國的邊緣化疑慮,使得王毅對外強調任何質疑中國在川金會的貢獻都是不符事實的呢?

最大的關鍵在於川普5月24日宣布取消川金會時曾懷疑中國沒在幫忙,認為金正恩與習近平會後北韓的態度就開始改變。北韓當時的回應是對此感到詫異但強調仍願意與美國談,態度的柔軟令人驚訝。

在兩天後出現閃電的二次文金會後又傳出美國願意恢復川金會,甚至之後北韓還開除了人民武力部長朴永植、人民軍總參謀長李明洙、人民軍總政治局長金正覺等幾位強硬派軍方老將,以讓美國放心。在這段期間中國沒出聲半句。因此對川普來說,挽救川金會成局的是南韓,讓川金會可能無法開成的卻是中國。

而金正恩雖然搭乘中國提供的李克強專機,還有中國戰機一路護航伴飛,但與其說金正恩相信中國,還不如說是金正恩非常想與川普見面,為此不管航程對北韓造成的問題,就是要確保新加坡的川金會可以成局,即便借飛機參加峰會很沒面子,全程可能被中國全程監控也不管。以北韓在5月8日二次習金會後對美態度丕變,但被川普威脅破局後又立即放軟,這個轉折也印證中國對川金會表面歡迎但暗地抵制的態度。

文在寅成為最了解金正恩的人

在川金會與文金會結束後,短期內預期美朝與韓朝關係會有快速的發展,會比中朝關係發展還快。中國應會盡快結束單方面對北韓的制裁舉措以此確保自己對北韓的影響力,但正進入蜜月期的美韓朝三角,特別是韓朝關係的進展,會稀釋中國對北韓的影響力。

南韓挽救川金會的事實也讓其他國家了解,未來如要與金正恩談,透過南韓會可能是有效的管道,而文在寅總統、鄭義溶室長、徐薰院長等人更會被大家視為要了解金正恩想法的不二人選。

現在看來,過去美韓朝中四邊的「美韓 vs. 中朝」,或是文在寅上台後在去年底出現的「美 vs. 韓朝中」關係,會逐漸改變為「美韓朝 vs. 中國」的互動。當然這不意味著這會固定化,但這個模式在未來半年到一年期間會較具支配性。

說日本是這次文金會與川金會的苦海女神龍並不為過。

不是日本不願意兩韓和解,而是北韓就是把日本視為敵國看待,南韓進步派本就對安倍充滿敵意,中國又來勢洶洶步步進逼,頗有七百年前蒙古來襲前夕蒙帝國的態度。

川金會最大苦主-日本 

美國雖是日本關鍵盟邦,但經濟上啟用當年幾乎搞死日本的萊海澤(Robert Lighthizer),政治上又有個不按牌理出牌,只關心自己的總統川普,因此美日關係充滿了不確定性。安倍為此想破了腦袋以便與川普共事,但是自我中心的川普似乎根本看不懂,以為這是他應得的。

日本比其他國家更擔心川金會。這除了川普因素外,過去美國越過日本與北韓展開雙邊談判,其結果都對日本產生不好影響。1994年「agreed framework協議架構」的簽署過程,日本從頭到尾被蒙在鼓裡,但卻要花錢協助北韓建造核電廠。而美國當時怪罪是日本沒修憲使得美日同盟對北韓議題發生不了作用。之後短暫核武不是話題的期間,北韓卻試驗一枚越過日本上空的導彈。

2007年六方會談主要是根據美朝雙方在日內瓦雙邊秘密會談的結果,不僅日本人質問題被這個會談晾一邊,還在沒解決人質問題的狀況下,日本被迫要與北韓談建交。更重要的是,由於2006年北韓才試爆核彈,因此當時美國是一邊在聯合國呼籲制裁,另一方面卻與北韓在日內瓦展開秘密協商,形同把聯合國制裁決議當成欺瞞盟邦的工具,更把日本的參與當兒戲。

現在是個把外交當成做生意搞交易的川普當美國總統,因此安倍在川金會前積極要與川普面見以便強調日本的關切,同時還派國家安保局長谷內與外務省亞大局長金杉兩人去新加坡現場監看。但川普似乎沒把安倍的憂心當一回事。

日本最關心的三個議題在川金會中要嘛是討論兩句交代過去,或根本沒花時間。之後在記者會還迸出個取消美韓軍演,甚至拿省錢作為取消軍演的理由。日本一定會想,是否川普也會以省錢為由,或擔心傷害到北韓的玻璃心,所以也可能會取消美日軍演,甚至降級美日同盟呢?

為擺脫邊緣化,日本開始親近俄羅斯

與一般日本首相面對變局呆若木雞只會維持現狀不同,不會坐以待斃的安倍,看川金會發展逐漸朝向對日本不利的方向,而韓國又開始對日本提慰安婦與竹島/獨島問題等對日本不利的發展,認為釜底抽薪之計就是建立日本與北韓的雙邊關係。

但與其他國家找南韓或中國幫忙與北韓接觸的方式不同,安倍反而是找俄羅斯協助,希望透過北韓對俄羅斯的信任感協助搭建日朝關係之橋,而這也可以讓日俄關係多一個雙方有共同利益的正向發展話題。當然此舉也有透過俄中在韓半島的微妙競爭關係避免自己被中國約制的用意在內。

安倍始終支持對北韓強力制裁,但當風向有異,安倍的轉變就比任何人都快。由於日本外交政策的可預測性相當高,台灣一堆人把可預測性等同於不改變,希望安倍的彈性作為對這些人會有些啟示。

固然韓半島得到緩解,中國暫時不用擔心北韓情勢,也因此無須背負美國指責其制裁北韓不力的罪名。但也因韓半島問題緩解,中國也失去以北韓議題作為對美協商的籌碼。特別是當美中經貿爭議只會越演越烈時,拿掉北韓議題相當於取消中國對美喊價的最有力工具。

失去北韓籌碼,美對中貿易正是開鍘

美中經貿爭議與川金會的連動最有趣。美國對中國的經貿戰之後一度出現輕輕放下的作為,外界一度認為這是因川金會川普有求於中國之故,然而比較當時美中在經貿的你來我往,包括5月18日劉鶴赴美得到的美中不打貿易戰之共同結論,但在5月24日川普抱怨中國並取消川金會,以及被文在寅來回穿梭再度救回川金會,確立了南韓對此事的影響力後,6月2、3日美商務部長羅斯率團訪中與劉鶴的談判就陷入僵局。

中國抓住川普希望川金會成局的需要而建議北韓態度強硬,增加中國在貿易戰上要美方讓步,這個連動在正個川金會成形的過程中相當顯著。當川普後來說不玩了,變成是南韓介入川金會後,美國對中的經貿讓步就不存在了。川金會「恢復」後的第三天,川普政府就宣布要對中國課徵500億商品25%關稅,並在6月15日宣布具體品目。

美國安戰略將中國視為最大的地緣戰略競爭者,美中呈現全面的對抗性態勢。國防部長馬提斯在香格里拉對話花很長時間指責中國在南海的作為,認為這是在威脅與改變現狀。馬提斯也認為中國在改變台海現狀並說美國反對這樣的作為。

美中未來在經貿、南海、台海的對立會更為嚴重

因此美中未來在經貿、南海、台海的對立會更為嚴重。現在是美國國會、行政部門等都認為要強力支持台灣的時候,在美台關係這是史上少有,因此各種友台的措施會不斷,但這與川普個人關係不大。

有趣的是,川普本身對台灣雖然沒什麼興趣,但會因為中國刻意連結各種議題向美需索而感到不耐,因此會在某些友台措施上因為厭惡中國的態度而加碼支持,以示其對中國的不滿。

特別是中國這幾年對美國友台措施的反應特別強烈,解釋也特別廣泛,幾乎是要美國斷絕與台灣的互動才甘心的態度,這在美國引起的反感自然更為強烈,因此挺台措施也會加碼。中國在對美國沒辦法下勢必將怒氣發洩到台灣,即便中國這樣做將會引發台灣人民以及國際友台力量更強烈的反彈,但中國現在已經不把台灣人民以及國際社會觀感當一回事。

怕內部拿台灣議題指控高層的政治正確之恐懼極深,出於懼怕的心理下自然只能把台灣向死裡打,即便明知這會遲早會引發台海戰爭也不管,因為能度過眼前的難關比較重要。因此這個負面螺旋趨勢只會加強。

台與北韓建議關係不僅有機會且是戰略必要

文金會、習金會、川金會之後,大概就是安金會與普金會了。各國與北韓的各式交流應該會逐漸展開,加上美國承諾北韓政權的安全保障,以及提到願意協助北韓經濟發展,台灣也應思考發展台朝關係了。

北韓過去不是沒有對台灣放送正面訊號,甚至還迎接台灣政府高層去北韓訪視。台灣將健保過剩藥品提供北韓人民,是飽受制裁的北韓重要的醫藥補給來源,北韓過去就希望複製台灣的經濟發展經驗,甚至台灣醫生還曾負責照料北韓高官的健康。受美日韓中包圍的北韓舉目四望,除了俄羅斯外,唯一與北韓沒有紛爭的國家就是台灣。因此台朝關係一直存在發展機會。

但過去因需與美、日同一立場,台灣對北韓放出的正面訊號就比較保留。之後馬政府時代台灣與北韓的發展變成要借道中國,北韓成為兩岸經貿關係的延伸,因此台朝關係的獨立性就更差一截了。但現在川普自己與金正恩見面,還說金正恩很有才很愛國,安倍基於不同理由也尋求與金正恩開峰會,加上預期制裁有可能會緩解甚至是取消,已經有不少商人積極找門路要進軍北韓。

台朝關係對台灣的戰略重要性遠超過台朝經貿關係。台灣在後冷戰時期吃了很多韓半島議題的虧。不管是1992的中韓建交,或是這二十年來中國屢次利用北韓議題要脅美國在台灣議題讓步等,不勝枚舉。但苦於與北韓沒有直接管道,台灣始終處於挨打局面,弄到後來出現台灣需先穩固兩岸關係否則台美關係可能會出問題的奇言怪論。

如果有建立台朝關係,台灣自己對韓半島議題就會有一定的掌握度,當面臨中國用北韓議題要求美、日、韓等國讓步時,就有檢驗與測試北京能力的機會。

因此發展台朝關係除了牽涉雙邊的考量外,也有著提供台美、台日、台韓關係的側翼支撐,並讓自己在韓半島議題有可施力的支點,降低所謂「以朝核問題換取美國對台讓步」的風險。現在正是發展台朝關係,翻轉過去對台灣不利戰略處境的大好機會,台灣千萬不要被過去的經驗束縛了。

東北亞情勢天翻地覆,台灣還能「維持現狀」?

美中競爭現處於無議題可以緩解,預期競爭可能會更激烈。日本在對川普失去信任感下,為了避免被強勢的中國與不可預測的美國雙面夾擊,安倍應會積極與中交往來穩固日中關係,並發展自己與北韓以及俄羅斯的關係,以便自己處理人質綁架問題。

在這些大前提下,台灣與北韓關係其實有不少發展機會,中國與北韓關係可能相對進展較慢。北京會在美台關係持續升溫的情形下更對台積極施壓。

對此台灣應積極建構外交安全網。預期日本會與中國積極接觸,台灣在涉日議題上更應果斷解決某些已經認知是不必要,但因民眾的恐懼而出現的爭議,以建構台日關係不會後退的空間。

台灣與北韓積極接觸(台朝關係發展)肯定會導致中國更生氣,因此中國會對哪邊施壓就很有趣,但也會使包括台灣在內的相同理念民主國發展出牽制中國的新戰略工具。台朝關係對於台灣處理對北韓友善的南韓進步勢力會有幫助,畢竟北韓才是南韓進步勢力的主要關切。

東北亞現在已經不一樣了,北韓是否真會出現天翻地覆的變化尚待觀察,中國也絕對不是川金會的大贏家。台灣要做的是掌握情勢變化並做出迅速與大膽的行動,畢竟現在真的(短期內)無法維持現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