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氣爆四週年》一場意外讓世界慢下來 陳姿予要推輪椅跑完42公里

高雄氣爆四週年

在東京馬拉松之前,陳姿予將先挑戰台南府城星光馬拉松。(攝影/黃威彬)

從國中開始半工半讀,出社會後當過櫃姐、黑手、房仲業務,前二十五年的人生裡,陳姿予多半在衝刺──直到四年前,高雄一場氣爆奪去了她的節奏,世界從此慢下來。

在醫院醒來,由於脊髓損傷、腰部以下癱瘓,即便原本開朗如她,內心也被絕望與仇恨占據,從此遁入漆黑角落,還一度想過輕生;所幸有親情召喚,加上本性要強,這才讓她回到人間,但人生也從百米賽跑成了馬拉松。

如今,她正積極投入重量訓練,三天後將推著輪椅參加台南府城星光馬拉松,全程二十一公里;明年三月,目標更指向東京馬拉松的四十二公里。

彼時,陳姿予正打算從房仲業務轉換跑道,「那時候還在等通知上班,要去做代銷,中間我就先去堂姊的熱炒店裡幫忙,沒想到遇上了這個意外,……」她口中的意外,是四年前的高雄氣爆,騎車回家途中行經三多路,猛然一聲巨響,人車離地,眼前一黑,等醒來已在醫院,機車則飛上某戶人家的三樓屋頂。

被醫生宣告腰部以下癱瘓,得坐一輩子輪椅,她直言當下只感到「超痛恨」,對於往後的人生更是茫然,「身障者在外面……常常就是要委屈自己去做一份工作,不然就是做了不開心,被嫌東嫌西之類的,那時候我就想說,天啊,我的人生要這樣子嗎──好不堪喔。」也因此封閉了自我。

「那時候,家人都會逼我要去幹嘛,鼓勵我去做一些事情,可是我就聽不進去啊,因為每天都在想著,『天啊,我到底要怎麼死啊?』但我死不了,因為睡覺的時候,他們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到後面看見其他傷勢比我嚴重的人都更勇敢,我才慢慢想說,既然死不了,就好好活下去吧,要活一條不一樣的路。」她回憶。

陳姿予參加2018高雄MIZUNO國際馬拉松。(圖片來源/陳姿予提供)

與「加害者」和解,明年挑戰東京馬拉松

相較於罹難者,生者有著更為現實的煩惱──生活。想起重新面對人生的當下,陳姿予說,由於無法回到原本的職場,又沒有足以謀生的一技之長,只會覺得自己「已經完了」,根本前途黯淡,沒想到卻出現一個轉機,也因此,她才真正放下仇恨。

「那時候,榮化主動來跟我談,說工作部分我不用擔心,他們會安排我在榮化上班,可能是文書處理之類的,……其實我一直在看,榮化會不會和解完態度就變了,可是並沒有,他們反而更積極關心,可能是彼此已經沒有所謂和解的疙瘩卡在中間,大家更像真實的朋友。」談起榮化、市府裡關心自己的人,她左一句哥,右一句姐,將我們認知中的「受害者與加害者」關係重新塗抹。

心定了,本就要強的她也開始挑戰自我,前兩年,在氣爆自救會長陳冠榮的鼓勵下,她小試身手,先完成了五公里的馬拉松,之後便積極投入訓練,近日準備參加台南府城的二十一公里馬拉松;明年的目標是東京馬拉松,全程四十二公里,「我個人覺得……是把它當作自己的一種挑戰,要說興趣嗎,應該是不會排斥,能接受。」

為挑戰東京馬拉松,陳姿予正積極訓練。(圖片來源/陳姿予提供)

不只親友陪伴,陌生人的善意也是一種幫助

回顧一路走來的心情,她說,傷者在夜深人靜時常會胡思亂想,親友的陪伴格外重要,也因此,只要接到傷友們的電話,她常常推著輪椅就飛奔出門,「我們受傷後,有很多後遺症,可能失眠、疼痛,睡不著,那心就更煩,想說:『為什麼我受傷後還要面對這些,一變天就要神經痛、睡不著,只能靠大量藥物來克服。』」

她也提到,除了家人、朋友的陪伴,有時候陌生人的善意也可以是一種幫助,「剛開始,我會沒辦法接受路人的眼光,甚至有人竊竊私語到讓人聽見,所以頭就越來越低,不知道該怎麼辦,……那時候住院,每天可以請四小時的假外出,我弟一定請假帶我出去,不管我要不要,他就是強迫我去面對人群,這點也很重要。」

「不好意思打擾妳到那麼晚,……」由於訪談約在凌晨,尾聲我們忍不住抱歉了幾句。這時,只見陳姿予笑個不停,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不會啦,我也很晚睡,因為我會神經痛啊。」

陳姿予目前每週進行兩次核心訓練。(圖片來源/陳姿予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