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醫院護理之家暗夜一把火 燒出了什麼問題?

公共安全

現行法規沒要求同棟不同設置登記的醫療機構要有整體消防計畫,形成消防安全上的一大漏洞。(攝影/黃威彬)

8月13日清晨,衛福部立台北醫院護理之家疑似因為電線走火,造成9死39輕重傷的重大事故,雖然目前傳出有延誤報案可能,衛福部也隨即成立應變小組,不過長照護理之家暗夜大火,在台灣已經不是第一次。

根據統計,從2012年統計至今,護理之家或長照機構因火災引起的重大事故就有8件,包含較嚴重的2012年北門護理之家、2016年樂活老人長照中心、2017年桃園龍潭愛心長照中心與屏東南門護理之家等,7年來光是安養中心火災就造成36人死亡、195人輕重傷。

兩年四次安養中心重大火災事故

尤其2016年以來,就發生了四次安養機構火災重大事故,且這一次台北醫院暗夜大火還發生在部立醫院裡頭,這無疑是給號稱最重視長照的小英政府一記當頭棒喝。

其實每一次重大事故發生後,衛福部總會對外宣稱,安養中心、護理之家都有符合設置標準的消防設備,也有定期安排消防演練,都要通過安檢才能營運,那為何安養中心發生火災頻率並沒有降低?這樣的安養品質是要民眾如何放心把家人送到安養中心接受照顧?

「很多醫療院所把醫院與護理之家分開執業登記,這樣就可以躲過中央的醫院評鑑和地方政府的醫院督考,這一直是法規上的漏洞。」一位曾擔任醫院督考委員的醫界管理高層說。

看到這次台北醫院火災現場相關照片,一般民眾可能會以為這個跟台北醫院在同一層樓的護理之家是屬於台北醫院的一部份,實際上,雖然名為「台北醫院附設護理之家」,不過在行政登記上,附設護理之家是獨立登記的護理之家,所以就法規面來說,醫院與護理之家,是分屬於不同的單位。

醫院附屬護理之家並不在醫院評鑑範圍內

怎麼說是分屬不同單位?因為在現行的法規下,醫院的管理適用的是醫事法,而護理之家的管理則是以護理人員法作為依據,由於法源不同,考核自然是分開。

甚至從新北衛生局網頁106年度的考核也可以發現,衛生福利部台北醫院與衛生福利部台北醫院附設居家護理確實存在分開考核的狀況。

由於法源不同、權責單位不同,造成了在同一層樓的醫療機構,醫院與護理之家卻是分開考核,而護理之家也不用納入醫療評鑑,這將會存在什麼樣的風險?

這位醫界管理高層透露,依法行政醫院督考只有審查作為醫院登記使用的樓板面積,不會也不用去看在同一棟樓卻獨立登記的護理之家,因為獨立設置的護理之家自然有護理之家的督考系統,這之間的風險就在於「護理之家」會和醫院的全院火災計畫會脫節。

細節裡的魔鬼:法規沒要求同棟不同登記醫療機構需有整體消防計畫

「由於現行法規也沒有要求,同一棟樓不同設置登記的醫療機構要有一個整棟樓的消防計畫,這就會形成一個大漏洞,台北醫院只是冰山一角,地區醫院有這樣問題的並不少。」醫界管理高層說。

台灣的醫院、護理之家、長照機構等安養機構,安全問題不少,但是大家似乎都只關心醫療品質,卻很少人重視這些醫療院所的場所安全,尤其醫療評鑑不包括附屬的護理之家,更是讓重視災害風險控管的專家驚訝不已。

「醫院是醫師主政、護理之家是護理背景主政,由於法源不同,即使在同一個院區也依規定要分成兩個計畫,就是很蠢的法規,」銘傳大學建築系教授王价巨說。

王价巨表示,從建築管理、設備管理到軟體的防救災計畫演練演習,人員訓練似乎也都是按表操課行禮如儀。且目前防火防煙區劃是建築法規、設施設備是屬於內政部的消防、內部醫療人員是衛福部,同時還牽涉到人力的勞動部等,這幾個部會間平時也完全不協調。

換句話說除了蠢法規,王价巨也點出消防、防災與醫療機構之間存在溝通、協調不足,防災計畫是不是有確實落實的問題。

法規上的漏洞應設法彌補

有醫界人士就提醒,以護理之家的人力,肯定是無法獨立執行救災和疏散,所以護理之家的消防計畫和演練更是要和醫院綁在一起,或許可以進一步去了解在台北醫院原有的SOP裡頭,護理之家如果失火誰來支援?有沒有具文,獨立設置的護理之家,消防維修預算如何編列?

甚至可以調出紀錄看看過去三年以來,一、護理之家有沒有夜間演練紀錄?二、護理之家的感煙器偵測測試記錄有沒有更換記錄?三、醫院督考缺失及改善事項列表當中,包括消防維護保養的包商是誰?定期保養記錄在哪裡?甚至檢查天花板以上施工和防火填塞檢視記錄等,這些都有助於釐清內外部行政責任。

台灣已步入老年化社會,長照、護理等安養中心未來只會越來越多,最近幾次安養中心火災事件,暴露的正是現行醫療法規上的缺失。與其像這次這樣,等災害發生後才獵巫式的追究是誰延誤報案幾分鐘,不如把隱藏在法規中的漏洞補起來,透過事前預防把可預見的風險降至最低,恐怕才是避免悲劇再發生的有效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