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專訪》槍口下倖存的戰警 侯友宜想要讓台灣重回有情有義

政治人物

「出來選舉,我願意奉獻,直到我戰死的那一刻,中華民國的國旗蓋在我的棺木上。」(攝影/黃威彬)

「張錫銘先生,你已經被警方包圍了,請快快出來投降」,2004年7月,警方霹靂小組與「惡龍」張錫銘在高雄大寮進行暗夜火拼,但是圍捕行動宣告失敗。這個故事被很多媒體報導,包括隔日大白天張錫銘持槍挾人脫逃的電視畫面。

為什麼「獵龍」會失敗?時任刑事局局長、指揮辦案的前新北市副市長侯友宜說,「因為心戰喊話的話術說錯了」。

從來不想,今天出門能不能活著回家

很巧,因為「部署位置」的關係,那次不是由侯友宜親自喊話。他說,這些「十大槍擊要犯」,個個都很精明,他們對警方的圍捕也瞭若指掌,像這樣文言文式的喊話,他們就知道來的警力不是幹練與具經驗的老手,所以必須用「次文化」語言和他們溝通。但什麼是次文化?侯友宜笑著說,這就不好在公開場合講了,不登大雅之堂。

那天夜裡,雙方駁火上千發子彈,有一位幹員還挨到侯友宜身旁說,「我怎麼肚子濕濕的,好像流汗」,侯友宜穿過防彈衣一摸,「兄弟,你中彈了」,趕快叫其他幹員把受傷警員抬下去。

槍林彈雨侯友宜早就置生死於度外。(攝影/黃威彬)

槍林彈雨,侯友宜早年每天就是在這種日子下生活,沒有經歷過的人,真的很難想像,「今天出門,能不能活著回家?」但侯友宜不僅習以為常,還甘之如飴,他的太太與孩子們,也是這樣一路走過來。

那一夜,侯友宜與任美玲的無言

侯友宜接受《信傳媒》專訪時說,可能是他了解黑道弟兄的次文化,即使沒見過他,也大多聽過侯友宜這號白道鐵漢,所以當白曉燕綁架撕票案主嫌陳進興,逃進南非武官卓懋琪在天母的寓邸,會公開要求找侯友宜對話。那天,侯太太任美玲如往常般出門買菜,回家時管理員告訴她,「妳老公正在圍捕嫌犯」,任美玲卻神情自若,心想,「他不是每天都這樣嗎?」

回到家中客廳,任美玲打開電視,才驚覺這次圍捕的是「鬼見愁」陳進興,她開始有些不悅了。事件落幕後,侯友宜回家,任美伶一把將侯友宜叫進房間,「你有想過我們母女們嗎,一個4歲,一個才8個月大」,侯友宜說,「我如果有想到你們,我就不會幹這一行了」。任美玲聽完,一聲不吭的走出房間。當晚,他們夫妻一夜無言。

生死交關,緝拿胡關寶千鈞一髮

我們能說,侯友宜真的是天生幹刑警的料嗎?歷經張錫銘、陳進興等惡煞,但最讓侯友宜感到千鈞一髮的,卻是1990年逮捕華南銀行殺人搶劫案的首謀胡關寶。

侯友宜回憶說,當年盤查胡關寶時,是以失竊名義盤查,以降低對方的警戒。但雙方眼神一交會,胡關寶已發現苗頭不對,奪門而出,卻與另一名幹員撞個正著,兩人扭打中,人高馬大的胡關寶奪走警槍,侯友宜箭步奔上壓制,三人在地上糾纏,侯友宜掏出手銬,卻因胡關寶手腕太粗無法銬上,情況凶險。

侯友宜回憶緝拿胡關寶的性命交關時刻。(攝影/黃威彬)

胡關寶曾試圖開槍,卻因保險未開不能擊發。情急之中,胡關寶要同居人關掉電燈。侯友宜大喊不可,並要另一名女幹員抓住胡的同居人,制止關燈,否則緝拿任務會更艱困。侯友宜也想過開槍制伏胡關寶,但他想,這90手槍一開,雖然可以穿透胡的胸膛,但被胡壓在最底下的警員,也有可能被子彈貫穿,他立刻放棄這個想法。此時,他用槍托猛敲胡關寶頭部,竟訝異胡似乎有鐵頭功,無堅不摧。急中生智下,侯友宜左手順勢從衣櫃抽出一條領帶,纏繞胡關寶的手腕,才把警槍奪回,並逮捕胡關寶。

圍捕行動,大家都等他下最後決策

侯友宜說,他是中央警官刑事系畢業,當時很少人畢業就從事刑警工作,除了危險,缺額也不多,大多是有點資歷的才擔任刑警。

當然,刑警抓嫌犯立功的機會比其他當交警、行政警察、文職警察來得多,曾有人說侯友宜是坐直升機一路被破格提拔,但是,他們未曾想過,侯友宜31年的警界生涯,每天都在槍口下討生活,破案數不及備載,他每一個抓捕行動,即使不到可歌可泣,卻也是驚天動地。問他「有想過出回憶錄嗎?」侯面帶微笑地說,「不必啦,那只是我該做的事,跟我一起行動的同仁們,都是英雄」。

生死交關的時刻,侯友宜瞬間判斷左右整體局勢。(攝影/黃威彬)

事實上,即使侯友宜已經官至刑事局長或警政署長,在面對追捕槍擊要犯時,同仁都會期待由侯友宜主持大局,等待他下達最後的決策。

是的,每一場圍捕行動,面臨的都是生死交關,侯友宜要在嫌犯下一刻逃離前,盤算出整個行動部署,有時時間短得連侯友宜都叫苦,從地理、地形、光線、風向、敵我火力、包抄、退路、裝備等,都需要在一念之間就下定決心,要不要攻堅?什麼時候撤退?有幹員倒下怎麼辦?他要擔起所有責任,成功、失敗、傷亡,國家怎麼看、百姓怎麼看、警察同仁的家屬又怎麼看?

追捕嫌犯,哪想過他是藍還是綠

「不諱言,我是第一位警員出身,能走到直轄市副市長這麼高位,即使在警界,位階也是最高,但我不離開警界,後面的人就上不來…」。

其實,警察因為職務關係,開單、酒測、值勤等,讓受罰者心生怨懟,更罵條子是「臭警察仔」。侯友宜說,「我只想為大家做點事,用我有限的生命來愛國家,愛我的中華民國」,「我希望台灣回到那個重情重義的時代」,「出來選舉,我願意奉獻,我追求的是一個定位,讓人民為我這樣警察出身的人再次定位,直到我戰死的那一刻,中華民國的國旗蓋在我的棺木上」。

「追捕嫌犯,我哪想過他是藍還是綠,警察工作不分藍綠,這已經內化到我的血液裡,就算接任副市長,也沒有改變,」「國家、正義、榮譽,是我不變的原則。」侯友宜目光透露著堅毅,台灣的政治,有太多人厭倦地認為「攏是你們這些人」。

侯友宜希望能夠改變國民黨,來贏得民眾信賴。(攝影/黃威彬)

侯友宜有機會成為警界第一位直轄市長,他過往的臨敵決策經驗與危機處理,是他仰攻行政首長的一大資產,他了解凡夫走卒的庶民文化,也沒有濃厚的意識形態;他痛恨作奸犯科者,看過太多警眷拿到摺疊好的國旗與褒揚令的那一刻,情何以堪。

看過地獄的侯友宜,現在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他說,自己決定命運,才不會被他人支配。他想實現內心的價值,槍戰與選戰相比,後者已微不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