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氣爆四週年》十多年的吶喊無效 市府:很不幸因為氣爆才能反轉

高雄氣爆四週年

高雄市政府副秘書長王世芳在氣爆發生當下,時任法制局副局長。(攝影/黃威彬)

對外界而言,高雄被貼上「重工業城市」標籤似乎理所當然,但就當地人來說,那更像一種原罪。過去,高雄市政府曾多次要求,希望在當地設廠的企業能將總部南遷,卻始終無人理睬──直到四年前的那一天。「我們要求這些公司已經十幾年了,一直到氣爆發生後兩年,才讓十四家都完成南遷,很不幸地,我們必須透過這樣的事件才能有這樣的反轉。」談及此事,一名官員語氣裡盡是無奈。

「四年前發生的那件事,我們一共失去了三十二條人命,有三百多人受傷,後續整個重建經費,光市府出的,就花了一、二十億,這也給了市府一個很大的省思,……」受訪時,高雄市政府如臨大敵,十多名局處首長群圍著副秘書長王世芳,以便隨時解危似的,之所以如此,全因當天的主題敏感──高雄氣爆。

被問起高雄市的改變,王世芳指出,氣爆發生後,市府已建構起完整的管線圖資,如今環保局、工務局等單位已充分掌握,「其實在當時,一開始就有民眾反映,說有一些味道出來,那為什麼它會爆,就是整個圖資還沒有建立得很完整,那時候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氣體。」

為即時處理類似案件,王世芳也提到,市府運用向石化業者收取的管線監理檢查費,成立了所謂的管線安全辦公室(OPS),一共配置十三名人力,輪班二十四小時待命,「不管民眾打119、110、1999,只要進線告知聞到異味,相關機制就會啟動。我們有一個LINE的群組,在上面即時回報,第一時間,消防局、環保局、經發局都會到達現場,依照我們所建立的圖資去偵測、去觀察,看看附近有哪些管線經過,又是哪一種管線,並通知相關業者到場。」

「大概兩年前,有一次民眾報案說聞到異味,居民都很惶恐,我們派人去現場看了之後,才發現是植物的果實在特定季節所散發的味道。可能那味道原本就有,但氣爆過後,高雄市的居民會稍微……因為那有點像瓦斯味。」王世芳口中一次OPS如臨大敵的經驗,也道出了背後當地人的那股不安。

氣爆後一個月發生大火,某國營大廠現場最高主管卻一問三不知

身為重工業城市,高雄市地下遍布各種高風險管線,但礙於管轄權,市府往往無能為力,直到四年前的那場氣爆,才催生出足以抗衡業者的《高雄市既有工業管線管理自治條例》。王世芳指出,如今十四家有管線通過高雄的業者均已完成總公司南遷,並且繳交管線相關維護管理費用、提報應變計畫,「我們每年要進行檢測,……你的管線在這裡,就應該來和高雄市民站在一起,一起來維護高雄市的安全。」

「我可以舉一個例子,就在氣爆發生後的一兩個月,某國營石化大廠又發生火災,當時市府的消防單位第一時間就到達現場,但是現場的最高主管竟然一問三不知,只因為他們廠長、副廠長都在台北開會,……這些年來,高雄市一直在這種總部放台北、工廠放高雄的不公平環境下,每當我們去要求,聽見的只有他們的手跟腳,大腦永遠躲在台北,當大腦不願意聽時,自然就是一種手腳麻痺的狀況。」一旁的高雄市府研考會主委柯芷伶補充。

柯芷伶回憶,在氣爆發生當下,中央政府的回應更教人咋舌,「他們跟我們說,他們只管石油、天然氣管線,至於這些充滿危險性的乙烯、丙烯管線,他們是無法可管的,這件事情對於當時的高雄市政府來說,衝擊真的非常大。……氣爆這件事,其實凸顯了高雄長期在說的──重工業城市的不公平,或者是國家產業布局的不公平,直到這一次事件,才都被完完全全地凸顯出來。」

「我必須說,這些工廠在這邊,就是我們這座製造業城市必須去承擔的,工安、火災比起其他沒有製造業的城市,都是頻繁的,所以,十四家工廠的總部遷下來,對我們來說真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們要求這些公司已經十幾年了,一直到氣爆發生後兩年,才讓十四家都完成南遷,很不幸地,我們必須透過這樣的事件才能有這樣的反轉。」柯芷伶說,透過自治條例,業者才真正感受到來自市府的壓力,「只要不來,我們就斷管。」

高雄氣爆無疑是當地人的傷痛,市府受訪顯得格外謹慎。(攝影/黃威彬)

四十五億善款動輒得咎,市府:該我們負責的一毛都不會用到

此外,氣爆發生後,各界善款流入災區,高達四十五億元的金額也讓市府陷入動輒得咎的處境。對此,王世芳強調,市府各局處僅針對各自職掌提出重建計畫,還得經過善款委員會審核方可執行,且該委員會當中,府內成員只占三到四分之一,多數還是來自會計、法律、消防、醫療等專家背景的外聘委員,「該市府負的責任,我們一毛都不會用到善款,像道路的重建、箱涵,只要是公共設施的復舊,都不會用到善款。……只有用在災民身上的,才會用到善款。」

至於一度遭外界質疑的「代位求償」相關支出,王世芳則解釋,該想法出自時任研考會主委、現任代理市長許立明,主要是考量罹難者家屬、傷者,以及財物損失的民眾人數眾多,一旦全跑去打官司,將耗費大量社會成本,且曠日廢時的訟訴過程也不利當事人的心情恢復,因此才會要求法制單位研擬「債權讓與」的可行性,也就是民間所謂的「代位求償」。

「當時我最擔心經費來源,我跟市長(指現任代理市長許立明)說,這經費大概有幾十億跑不掉,錢要從哪裡來,以當時的政治氛圍,也很難獲得議會支持。……當時善款一直進來,那市長就問,『我們可不可以先從善款那邊借出來,因為這些錢也是要先用在災民身上,之後再補回去,繼續投入災民身上。』有這樣的構想後,我們就由法制局提案,去跟善款委員會爭取經費,並且獲得了支持。」她補充。

王世芳說,後來幾乎所有災民都參與代位求償,「原本,李長榮公司可能每天要被丟雞蛋的,我想市府可能也免不了被丟,但最後可以這樣平順地去處理,……除了少數人對金額還有意見外,大多數人都認為這是一個好的方法,到了現在,甚至很多災民還幫會我們講話。」

相較於硬體重建,人心的恢復更漫長

當年,災區裡道路崩塌,高雄市政府只花了三四個月就恢復市容,潰散的人心卻重聚不易,柯芷伶說:「今年氣爆四週年了,不管輕傷者、重傷者,還是罹難者家屬,我們花了更多時間去處理人們心靈上的恢復,希望災民的安心感能找回來。有些重傷者現在還是沒辦法回到自己的老家,對他們來說,心理上的影響一直存在,……」

最後,被問及對重建至今的看法,柯芷伶只說了寥寥數句,「我想,市政府很努力、也很願意做,至於評價,還是留給災民們去說吧。」

高雄市府研考會主委柯芷伶,氣爆發生後,一路跟著如今代理市長許立明從研考會辦公室搬到副市長室。(攝影/黃威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