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大選如期中信任投票 蔡英文為何需要這次敗選?

政治

這次選舉由於台北市長柯文哲所誘發的第三勢力效應,也使得民進黨從台北市長選舉的困局延燒至新北市乃至於高雄市甚至台中市。這與去年之前國民黨兵敗如山倒之際,民進黨穩操勝券的一面倒局勢迥然不同。(攝影/黃威彬)

隨著年底選戰逼近,現在有越來越多人將今年年底這場縣市長與民意代表大選,視為對蔡英文政府的期中信任投票,同時也將其視為蔡政府上任二年以來民意之向背。

固然從蔡總統上任以來,在內政上歷經年金改革,一例一休,非核家園等等一波又一波引起爭議的政策,孰是孰非自有不同的立場。而這次選舉由於台北市長柯文哲所誘發的第三勢力效應,也使得民進黨從台北市長選舉的困局延燒至新北市乃至於高雄市甚至台中市。這與去年之前國民黨兵敗如山倒之際,民進黨穩操勝券的一面倒局勢迥然不同。

年底大選,民進黨不再一面倒穩操勝券

很多輿論認為,民進黨政府上任之後變了。不論是原先支持者認為的民進黨轉為國民黨化,或是原先反對者認為的民進黨更傾向無能化,這之中被忽視的一個重要關鍵是在於,民進黨自2016年再度執政以來,蔡總統與蔡主席之間的權力分野及責任歸屬。

作為蔡總統,蔡英文在上任的這兩年來是堅守憲政分際的。

在憲法所賦予的國防,外交,軍事等主要權力,蔡英文總統按部就班的執行著屬於她的政見。從上任之初的主動遞出橄欖枝,到中方定調仍必須將蔡英文當作台獨領導人之後的冷處理,乃至於面對中國強勢刺激與美中對抗之際,依然維持有效的低調冷靜,務實的帶領台灣延續獨立存在的事實,這是蔡英文作為總統的可圈可點之處。

但是作為蔡主席,相較於陳水扁時代強勢的以黨領政,蔡英文不管是在民進黨內權力結構的客觀環境,或是台灣步向公民社會的時代趨勢之下,都不允許蔡英文像過去幾任兼任執政黨主席的元首一樣,以強勢政黨主席來凌駕行政院長在憲法上的總理內政之責。

也因為如此,以非黨員的林全作為蔡政府的首任行政院長,姑且不論對其執政能力的見仁見智,其意義也就在於奠定政黨與政府的有效分野,這是台灣民主化的過程中,自陳水扁任內唐飛行政院長破局之後就未曾再有的實際回歸憲法體制權力架構。

蔡總統、蔡主席角色難兩全,蔡需要這次敗選

但在林全因為一例一休的政策引起的風暴而下台之後,不論是蔡英文順應當時的民意趨向,或是賴清德挾著民進黨內的人氣威望接任行政院長,賴清德背後所代表的,毫無疑問的是典型的民進黨勢力與固有的黨外思維。

固然在整個政治光譜上,賴清德的接任閣揆,有效的填補了民進黨政府在執政後政治光譜上的獨派領袖缺口,但是同一時間,賴清德的自持身份與獨派政治勢力的有意護持,也讓在蔡英文上任第一年找不到施力點的統戰媒體,與獨派不約而同的將對施政的不滿與蔡英文有效連結,一夕之間讓這個國家從內閣制又變成總統制。

所以很明顯的,當面對2018年的地方首長及民意代表選舉,蔡英文作為非原生黨員黨主席的尷尬角色,面對民進黨內各方勢力的權力傾軋,蔡英文主席讓黨內的集體領導機制來決定整個選戰的人選及策略,這對不諳選舉策略與操作的蔡英文而言是理性選擇。

將政治真空地帶送給「超越藍綠」的候選人

但是從包括台北市長人選在內的黨內提名產生,民進黨內部的政閥派系勢力不斷角力的結果,不但沒有將執政後的民進黨有效帶向政治光譜的中間地帶,以迅速收割佔領國民黨敗選之後的政治市場真空,反而將整個民進黨掉入了二回合沙灘賣冰理論的致命陷阱,在初選回合回頭擁抱傾向政治光譜極端的黨內支持,平白將外部的政治真空地帶奉送給打著「超越藍綠」的各方候選人。

截至目前看來,年底選舉民進黨的實質敗選是勢在必然。但是不論是作為總統或是黨主席,蔡英文都需要這次敗選。

首先,在兩岸關係上,已經承受美中貿易戰極大壓力的北京政權,在面對短期經濟衰退的社會壓力,毫無選擇的必須將內部壓力外部化,特別是繼續妖魔化台獨勢力作為民族主義宣洩的有效出口。

儘管蔡英文自上任以來,面對中國的各種強勢挑釁不斷的有效保持冷和平的基本立場,但是也使蔡英文面對台獨強硬立場支持者的壓力隨之增高。在目前2020尚未出現具威脅性總統選戰對手的局勢下,蔡英文有足夠的本錢輸掉年底的地方首長選舉,並且有效的槓桿這個敗選的結果。民進黨的年底敗選,完全足以讓北京政權對內部的鷹派勢力有所交代,並進而在面對美國已經將美中貿易戰與台灣問題掛鉤的現況下,在台灣問題上有個讓北京政權交代的下台階。

鬥倒蔡英文符合北京最高領導人當前全球佈局?

同時,北京政權必須理解,如果真的如當前檯面上的做法將蔡英文鬥垮鬥臭甚至鬥倒,依序最可能接任的賴清德將是政治光譜上更傾向台灣民族主義的領導人,以及隨之興起的民進黨傳統勢力。而且賴清德不見得具有如蔡英文同等的國際政治博弈底蘊,可以在適度的時空換位思考,理解北京政治領導人的立場或甚至達成良性的隱性勾結。這樣的結果或許符合中國鷹派勢力以鬥引戰的目的,但是是否符合當前北京最高領導人在整個全球佈局,乃至於大國博弈下的最佳利益則是未定。

再者,中國政媒這段時間以來對柯文哲的相對正面態度,幾乎已經等同於代表北京政權同意讓柯文哲在台灣政治光譜中填補與中國對話的缺口,也等於宣告在習近平主政的打擊貪腐時代,正式放棄對國民黨買辦集團的依賴。

不論是連戰馬英九還是吳敦義,國民黨眾人要在習近平時代取得「乾淨的」兩岸對話管道是難上加難。而在國民黨難以放棄以買辦型態維生的困局下,這個兩岸共識必須存在的角色很顯然當前只有柯文哲足以擔任。不只北京需要柯文哲,蔡英文也需要柯文哲,這是在政治現實上必須認清的關鍵。

柯是蔡調整民進黨兩岸路線的一顆活棋

而年底的民進黨敗選(或柯文哲在台北市長的大勝),是蔡英文足以說服黨內鷹派勢力認清兩岸政治現實的有效理由,甚至是柯文哲作為蔡英文時代調整民進黨路線,與建立後國民黨時代兩岸溝通橋樑的新起點。

最重要的,是即便當前美國川普政府在美中貿易戰的大格局下,將台灣問題作為貿易戰的重要籌碼之一,但是基於美國利益,川普政府不見得希望台灣政府或執政黨過度解讀與放大美國對台灣的支持,或甚至冒進成為中國升高台灣海峽的衝突的理由。民進黨的有限敗選,將會是讓民進黨鷹派有效冷卻,符合美國利益避免錯誤解讀美國立場的最有效回應。

綜合這些角度來看,不論是作為總統或是黨主席,蔡英文的最佳選擇,就是在有效的損害控管下讓民進黨實質敗選,進而槓桿在民進黨內與兩岸甚至國際關係的新局,且讓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