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貿易戰火下 新興市場貶值救經濟有用嗎?

台灣銀行家雜誌

目前幣值大貶的新興國家,與其說是市場受到美中貿易戰的影響,不如說是受美元升息與匯率的牽動,或是美元大幅舉借外債的影響,但未來發展仍待觀察。(圖片來源/Picserver.org)

美國總統川普在就任後,提出「美國優先」政策,在貿易方面,主要採取所謂「公平貿易」的理念,停止美國過去參與的多邊貿易組織,以減少部分國家利用整體貿易組織彼此間簽訂平等貿易協定的機會,達到「搭便車」的目的,而對美國進行不公平的貿易行為。

另一方面,美國也計劃對已經簽訂雙邊或多邊自由貿易協定的國家,針對彼此間的貿易狀態、條件來重簽貿易協定,以達成川普所謂的公平貿易目標。

目前美國與墨西哥已經重新談定雙邊自由貿易協定,但對其他重要貿易國家例如:中國、日本、韓國、加拿大等國,仍尚未談定。

主要原因乃在於美國對於其他國家所提出的貿易條件,對各國產業發展影響相當大,短期間內各國恐怕難以接受,各類條件例如:擬對韓國提出禁止匯率競貶的條款、對日本提高汽車進口關稅、對中國要求免除技術移轉等做法,各國均持相當保留的態度,而這也衝擊到美國向各國逐一簽訂雙邊貿易協定的進展。

美國民眾消費取向決定貿易順逆差的根本

事實上,美國對於中、日、韓等出口國家,之所以出現鉅額貿易逆差,從國際收支的角度來看,仍在於美國國內消費龐大,需要各國向其輸入大批物品方能滿足需求,再加上近年來美國企業頻頻到海外設廠,運用當地充沛的人力以及資本進行有效率的生產,再將這些商品銷回美國,使得美國消費者獲得了很多益處。

但壞處即在於美國長期間對這些國家出現貿易逆差,實際上等於借貸消費,積年累月的結果,致使這些國家聚積了眾多美元外匯儲備與美國國債,而美國再使用發行新債償還舊債的方式,不斷的滾動這些債務,未來若新債發行不順,可能會對美元的幣值與地位產生很大的影響,而持有大批美元債務的國家,也會蒙受重大損失。

貶值不是抵禦貿易戰的主要方式

在美中貿易戰中,我們看到總統川普一直宣稱不希望中國採取人民幣貶值的方式,來平衡美國對中國課徵的關稅,美國財長也希望人民幣兌美元匯率能夠維持在一個穩定的區間。

然而,從前段美國與主要貿易國家的運作模式與外匯存底的產生方式,可以發現美元的升值(即對手國家貨幣貶值)對於美國購買國際上各種資源具有莫大的優勢,從而又可以指控對手國操控匯率進行貿易傾銷,實為一種雙面手法,因此,對於新興國家這種貶值救出口的做法,實際上只是表面上提高了該國出口商品的競爭力,但各國彼此競貶的最後結果,反而是嘉惠了美國消費者可以用便宜的價格買到全世界的商品。

雖然目前美中貿易戰還未延燒到許多新興國家,但美元在2016年底持續升息後,已經收回了不少資金,也間接造成新興國家的美元資本快速流出,甚至導致幣值大貶的情況,從南美洲的委內瑞拉、阿根廷,到歐亞的俄羅斯、土耳其等,都遭遇到類似情況,亞洲部分印尼盾也有貶值。

但所幸過去亞洲金融風暴後,東南亞各國皆有一定的匯率穩定機制,再加上外匯存底的增加,比較上述其他舉借大量外債的歐洲與南美國家,在全球的新興國家中,東南亞國家的幣值似乎相對穩定。因此,對於目前幣值大貶的新興國家,現階段與其說是新興市場受到美中貿易戰的影響,不如說是受到美元升息與匯率的影響,甚至是以美元大幅舉借外債的影響,還更為精確。

台商受貿易戰影響但狀況不易評估

儘管如此,從台灣的角度來看,台灣可能是受到美中貿易戰影響的重要國家,原因即在於我國許多重要產業(尤其是電子業)都已在大陸設廠,成品從大陸直接出口至美國,未來美國若朝中國出口的商品大規模課徵關稅,也可能損及這些商品在美國的銷售情況,但情況並不易評估。

關鍵還是在於美國消費者對於這些商品的需求彈性,假使這些商品需求彈性相當高、加上有其他生產者可以從其他免課高額關稅的地區供給具有同樣競爭力的商品,這樣就會影響中國出口商品在美國當地的銷售狀況,假使做不到,美國消費者最終可能仍須吞下高額關稅轉嫁的苦果。

在目前美中貿易戰愈趨激烈的情況下,美國必須注意的一點,就是課徵高額關稅對於美國民眾購買中國製民生用品的影響。

由於這些民生用品屬於低單價、高實用性,在具備規模經濟的自動化生產條件下,生產成本差異較小,但這些工廠假使搬回美國生產,是否真能如川普所估算的產生提高就業的成果?還是會因為工廠而增加更多外部不經濟的成本?值得美國民眾仔細思量,再加上目前中國透過民眾內需的增加,以及一帶一路的銷售區域拓展,未來美國在這些民生用品出口的占比會逐漸縮小,如此做法是否真的能達到貿易戰的效果,也值得觀察。

尚未波及多數新興國家 外債及匯率是影響因素

美中貿易戰對於新興國家的金融影響,主要仍在於匯率層面,但部分可能被美國加徵關稅的國家,則影響會較為深入。從新興國家目前對於貨幣劇貶的處理方式來看,去美元化(dedollarized)、解除美元中介的外貿行為或是貨幣發行(例如:委內瑞拉的石油幣),可能是一個減緩本國幣對美元大幅貶值風險的新想法,但負面的影響可能是國際資本流入較少導致發展較為停滯,致使未來新興國家對於使用美元等外債進行投資,恐怕需更為謹慎。倘若某些國家經常帳長期已呈現赤字,仍不斷舉借更多的外債投資、消費,最終所造成的後果,應該不需要當神,只要是人大概就可以預知吧!(本文作者為台灣金融研訓院金融研究所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