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黃國華遊日本》在遠方看見自己 紅葉班車JR只見線

國外旅遊

在資訊爆炸的時代能選擇一條獨群索居的旅遊路線,比挑到一檔飆股更難。(圖片來源/黃國華提供,下同。)

一旦過了特定年齡,人生便進入一長串「失去」的過程,重要的東西會一一剝落,從手中指間、從時鐘指針間隙中一一流逝,何時是邁進失落的年歲?每個人不同也都說不準,漸漸失去的有體力、青春、純真、親人、家人、愛情、性愛、夢想與自信。

當然也有一些人過了某特定年齡後,他的人生卻像積雪多年的冰封大地開始融化一般,慢慢的融化,慢慢的重見天日,孤寂不見了、死亡不見了、灰暗天色不見了……,融化的雪水帶來綠意與生機、再度見識萬物的滋長、森林旁原野上再度聽到孩童的笑聲……。

人生下半場,該怎麼過?

四十多歲,扣掉沒有多少記憶的襁褓時光,已經抵達人生的中間點,到底是開始要進入一點一滴失落的下半場?還是有如冰封大地開始雪融的契機之始?答案不須爭辯,沒有人想要前者,然而,自己的人生座標到底處於這世界的哪一個象限?你又想如何扭轉屬於自己的這一盤人生棋局?

我喜歡到遠方看自己,也喜愛藉由旅行去逼迫自己與自己的內心對話。每個人都有六大知覺:眼、耳、鼻、口、手、心,這六種感覺互相交盪成為自己的力量、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習慣與自己的人生哲學法則;如果有一天,你被迫失去了其中幾種感覺以後,會有什麼變化呢?

與內心對話

旅行的用意在於擺脫平日的習慣,藉由異國不同生活去撕裂平日習慣與思維,以達到六大知覺的新平衡點,特別是獨自到語言不通的國度去旅行。

當語言與文字不通時,平日的習慣被迫暫時關閉,當六覺中關掉了耳朵的聽覺、嘴巴的話語與文字的視覺,便會驚訝地發現心的知覺格外敏感。在無法開口講話、無法聽到他人對話的異國時,卻意外地聽到自己內心的話,當看不懂異國的文字符號時,卻更能領略景色的美和人最純真笑容之美。

聽到了自己內心的話,看到了他人不偽裝的一面,看到了景色中的細緻,說了自己從來不曾講過的話,一個人去旅行就是醬子。

永遠第一的紅葉班車——「JR只見線」

深秋日本的鐵道之旅最適合這種獨自旅行。

尤其是鐵道迷心中永遠第一的紅葉班車——「JR只見線」,JR只見線起點在福島縣的會津若松,沿著只見川鑽過越後山脈到新潟縣小出站,全長135公里,從起站到終點耗時四個半小時,一天只有對開三班,分別是早上中午和傍晚,對於觀光客而言實在是不太方便,但也由於她的不容易親近,更增添了所謂的祕境色彩。

這條只見線在日本鐵道迷的心中,是一條猶如回教徒心中的麥加般的朝聖路線,沿途經過福島與新潟交界的山區,這一帶是日本本島最低度開發的地區,每年10月中旬到11月上旬,鐵路沿線的野生楓樹與銀杏開的滿山遍野,由於是野生楓,與京都那種人工雕琢的楓紅相較,少了幾分刻意,卻添了幾分野趣,只見線的西半段的新潟福島縣界一帶更是日本有名的豪雪地區。

只見線景色之美在於只見川這條河流,只見川上有田子倉、沼澤湖……等大大小小十多個水庫與水壩,而這些水壩把原本湍急的只見川切割蓄積成寬寬窄窄不等廣度的河面,這些河面由於位處深山與高海拔,平日不受季風吹拂的影響,所以只見川的河面相當平靜無波,有如一條百餘公里的水鏡。深秋的楓紅與山巒倒影映在猶如鏡面的河道上,坐在深山中的火車便可以看到水天一色的景緻,難怪這條只見線是全日本鐵道迷票選心目中第一名的紅葉鐵道。

只見線列車會在其中的「會津宮下」、「會津川口」與「只見」三站停留比較久的時間(10-20分鐘),讓旅客下車欣賞只見川河面和山巒間的楓紅之美,讓人印象深刻的是會津川口這一站,車站月台就蓋在河邊,鐵道、月台和周遭景色之間具有相當的搭配感。

充滿人情味的車廂

最讓人難忘的並不在於只見線的楓紅水色,而是車廂中濃濃的人情味。從在會津若松的月台候車開始,便被日本鐵道迷旅客的那股興奮之情所感染,從候車搭車到轉車的五個多小時,短暫地和一群有著共同嗜好、共同目的地的同舟渡客相遇,只見線車廂內的鐵道同好,得知我是單獨從台灣來搭乘只見線,紛紛好客地拿出啤酒、飯糰、餅乾、生魚片壽司和一些我叫不出名稱的鄉土小點心,邀我一起吃,彼此用彆腳的英文、日文,筆談和比手畫腳地聊了開來。

秋天的只見線是一條鐵道迷朝聖的路線,車廂內更是充滿了歡樂的氣氛,不時有人帶動唱起日本民謠歌曲,一位唱到忘我的大叔還在車廂跳起了毛巾舞,在酒精的催促之下我也跟著哼唱起來,接著幾個坐在旁邊的鐵道迷阿宅開始慫恿著我唱歌,我毫不思索地唱起中文的榕樹下(原唱是日文歌北國之春),才唱了兩句,便受到全車的鐵道同好的一陣掌聲,我唱我的榕樹下,他們唱他們的北國之春,不同語言卻有相同的音符、相同的歡愉、相同的楓紅、相同的回憶和相同的只見線。

榕樹下VS.北國之春

到了終點站小出站已經將近傍晚六點,跳上當地的通勤列車後再轉乘新幹線返回東京,在小出站和邂逅的異國同好旅人揮手告別,或許在彼此的人生座標當中僅是一個小小的短暫交會,這些交會拋掉了自己的身分,眼耳鼻口手心等六種知覺宛如更新一番。有些事,只能一個人做,有些關,只能一個人過,有些路啊~總是有邂逅的陌生人陪著走!

在資訊爆炸的時代能選擇一條獨群索居的旅遊路線,比挑到一檔飆股更難呢!楓葉永遠都是不同顏色拼在一起才是最好看,就像人生,只見線沿線所給我的回憶是放開心情大聲唱歌,無須在意歌聲好聽與否,更無須裝模作樣,在只有五個小時邂逅額度的陌生人面前,那說不定才是真正的我。

交通資訊

紅葉鐵道只見線最佳賞玩期是十月中旬到十一月上旬,先從東京站搭東北新幹線到郡山,再從郡山搭磐梯西線到會津若松,接著再從會津若松搭乘只見線到新潟縣的小出站,從會津若松發車的JR只見線一天只有三班,如果要從東京當天往返的話,只能搭乘13:08發車的那一班,到了小出站後搭乘JR上越線(下行方向)到長岡,到了長岡站後再搭乘上越新幹線(上行)回到東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