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核廢料中的鈾足以製造數萬顆原子彈 核電廠停機就安全了嗎?

能源議題

(讀者投書-作者方儉為公民電力公司發起人。本文不代表《信媒體》立場)

台灣如果發生核災很有可能超過日本福島。

走過福島,和許多災民、民間團體見面,他們要我說說台灣的情況,我說完後,大家都同意,台灣的情況比福島更嚴重,福島核災可以說90%是天災,而台灣未來若發生超福島級核災,那也是100%,2300萬人共同造成的人禍。

核電廠不運轉就安全?

接觸到很多反核、擁核者都有相同的盲點,以為核電廠不運轉就會安全,或認為除役的核電廠就安全,然而事實正好相反,停機的核電廠可能比運轉中的更危險,即使除役,也可能會產生更大的核災。而原子能委員會竟然以核電廠進入除役階段,就可以放寬鬆急應變計劃的頻率與重要性。

過去30多年的「核安演習」,都是強調核災發生時,要緊急疏散當地民眾(週圍半徑8公里),歷經福島核災現8年後的經驗,如果發生核災,當下留在原地比立即撤離好,而真要撤離時,撤離的範圍要30公里以上,甚至數百公里,端看核災的嚴重度,以及氣象條件。

德國是在311核災後半年即宣布全面廢核的國家,德國的核電廠在除役計劃中不但沒有放鬆核子事故的緊急應變計劃與準備工作,反而加強。理由是核電廠和一般電廠最大的差異在於可能會有大量核子輻射外洩,造成人與環境的長期傷害,當核電廠運轉時,一切都在計劃中,按部就班進行,輻射外洩的量有限,在計劃可控制範內,即使爐心熔毀,也有應變的程序可以依循。

世界最多(9千束)核廢料擠在核二廠的燃料池中(圖為核二廠燃料池)。(攝影/方儉)

正所謂「千金難買早知道」,核電廠太大,輻射太多,太危險,最怕的是沒有經驗、沒有知識,就不可能有計劃,風險一旦發生,就會失控(福島就是例子)。

安全在於早知道

核電廠停機,人員就會鬆懈,意外情況往往不在規劃內,以福島核災為例,1、2、3號機都在運轉中,發生爐心熔毀,災害風險還在可設想範圍內,在停機檢修的4號機,因為700束用過的核燃料移到沒有屏蔽的燃料池中,受到3號機的氫氣爆炸波及,燃料池破裂漏水,這是事先沒有想到的。

發生核災的前日本首相菅直人在事後報告中提到,1、2、3號機的撤離半徑是30公里,如果4號機的用過核燃料也發生事故,因為沒有圍阻體的屏蔽,專家估計,要撤離250公里內的居民,包括東京,共5千萬人。幸而最壞的情境未發生,但不代表將來不發生。

這證明停機檢修的核電廠可能會發生更大規模的核災。而目前北台灣的核一、核二廠的情況較諸福島第一核電廠更為嚴峻,因為這兩座核電廠的燃料池已堆放了1萬5千多束的用過核燃料,是福島4號機的20多倍,萬一有災情,影響到需撤離的區域豈不上千公里?

而核一廠1號機去年12月15日執照到期前,已經停機超過4年,至今仍無法除役,因為用過核燃料不能移除,就無法進行除役。如果核一、二廠的燃料池事故,最嚴重的情況,「赤地千里」應不為過。

核電廠停機更要加強警戒

德國核電廠在除役前也會修正緊急應變計劃,應變計劃是加嚴,因為核電廠除役是前所未有的經驗,即使機型相同的核電廠,經過數十年的運轉、維修、改造,每座都有不同的情況,只能「摸著石子過河」。任何工程都要有詳細嚴謹的預判事實資訊,凡是不能確定的,在風險評估上就會列為最高風險,而核電廠有很多部分是不甚清楚的,無法預判的,因此評估除役的風險自然變得極高。

核電廠運轉的核反應會產生大量熱能,30%發電,70%變成廢熱,需要大量的電力移除廢熱,約10%的電力供應給自己移出廢熱,即使停機,核反應到衰退熱量仍然十分驚人,停機,本身就沒有發電,完全要靠外部電源供應電力,萬一外面電力中斷,就要啟動「全黑」緊急程序,停機的核電廠等於隨時都處於瀕臨緊急程序的階段,比運轉中核電廠的風險更大。

此外,運轉中的核電廠高輻射核島區是密封的,在除役工程中,密封性就不完整,輻射更容易散布到環境中,一發不可收拾。例如在搬運核燃料的過程中,發生地震,機械故障,吊環鬆落等意外時,要如何因應,這都要納入考慮,並依據客觀的工程數據,進行詳細的工程評估。

德國在核電廠除役拆廠,以及核廢料處理有一個重要的安全原則:可逆性(Retrievability)。因為很多工程沒有做過,在設計時就要設想,當發生意外時,能夠退回到原點。例如當重要工作進行中,地震發生時,工作如何回復到原來的安全狀態。說的容易,但在執行上非常困難,要上窮碧落下黃泉,設想到各種可能、不可能的情況。

國際法規:再低的輻射也可能致癌

核電除役、核廢處理、核災應變過程中,風險的核心是輻射。按照國際原子能總署與國際輻射防護協會的法規,輻射即使再低,都有致癌風險,沒有安全的限值,也就是盡其所有可能降低輻射的曝露、外洩,即使是非要曝露、外洩,也是有計劃、有步驟,在嚴格監控下,總量管制,有限度的外釋或曝露。

我不明白原能會如何審議除役計劃,但看過核一、核二的除役計劃,像是寫社論般,原則性、綱要性的文字描述,缺乏完整的基礎資料,以及除役工程資訊、技術、時程、經費等基本資料。不論是否除役,或延役,都必須以基礎資料為依據,缺乏事實為依據,如何計劃?如何審議?

這麼漫不經心的運轉、監管核電廠也不是一天了,40年來沒出事,也是奇蹟,從過去40年都沒有想要處理核廢料,任其堆置在核電廠的燃料池中,超過原設計容量,竟以擠一擠,再多裝一點的方式,就像一輛40人座的巴士上,擠進了100個人。如此危險荒誕的事,就在台灣發生,別人也有重新調整的情況,但都是臨時的,而台灣把臨時不斷延伸,變成永久。

從下表中,就可以看到台灣用過核燃料在過去40年中三級跳增加了2倍以上的容量,特別是在1999年921大地震後,仍不知覺醒,仍然盲目的增加燃料池中的核廢料。

在反應燃用過的核廢料在未來數百年仍會繼續發熱和致命的輻射,放在數十公尺深的水池,一方面水可以屏蔽輻射,一方便則可以冷卻,但需要不斷的用電力來循環冷卻水,這在原設計中有精密的計算分析,一座燃料池裝的廢料是有限的,但被台電不顧死活的硬塞進這麼多的絕毒核廢料,是不可思議的。即使台電說有原廠的背書,而原廠奇異、西屋公司早已賣掉核電部門,只留下個空殼子。

燃料池的風險與危害比反應爐更高早有公論

有原廠背書,有用嗎?為什麼台電沒有去買保險?火災、地震都有產物保險,核災沒有,按照原子能法規,一起核災上限只會賠42億元,帝寶大樓市值一坪200萬以上,只能買2100坪,這算什麼保險?

根據美國布魯克海汶國家實驗室的研究顯示,燃料池中的核廢料如果發生燃料池失水,其災害程度遠超過爐心熔毀(如福島核災),因為燃料池中的大量核廢料猶如巨型髒彈,失水後廢料的溫度會讓燃料棒護套熔毀,高溫伴降輻射蒸氣,其污染遠超過原子彈與爐心熔毀的災難。

文件中的建議是提高燃料池冷卻水的冷卻效率,加大冷卻空間,加強耐震度,加強防漏水,防止重物墜落等,而台電卻反其道而行,原能會更是一路包庇,還由原能會核研所完全沒有利益迴避的承包增加格架的設計工程。

這還是正常的情況,像台電如此亡命之徒,40年來為了創造核電便宜的神話,竟不願多花一點錢建大一點的燃料池,到現在要在土石流潛勢區、斷層帶上蓋乾式貯存,更是開玩笑,去年和今年下點雨,核一廠附近就發生土石流,看來氣數也快到了。過去還虧朱立倫反核,擋了八年,朱立倫為選總統,忽然擁核,輻禍可期。

核電廠停機核安就放假了

但是這些對於台電與原能會而言,都不算什麼,他們認為核電廠只要停機就安全了,就連緊急應變計劃演習都可以縮水、減半。

而且在台電核二廠除役計劃報告第16章意外事件應變方案中寫道:「核二廠於除役期間,如一號機已停機,而二號機尚在運轉,其可能發生事故之影響將小於 2 部機組同時運轉之事故影響,故一號機已停機,而二號機尚在運轉之緊急應變計畫可被運轉中之緊急應變計畫所涵蓋。」

這代表台電沒有搞清楚核電除役可能累加的風險,沒有記取福島4號機的教訓,只是照抄了過去假戲假做的核安演習,干係北台灣8百萬人安危的應變工作,只有33頁語焉不詳的文字,這不是用鬼畫符來鎮宅嗎?

現在核電廠人員的素質是許多老核工人所擔心的,早年我在核電廠受到他們的訓練,我相信正規的核電廠是可以安全運轉的,因為每個零件、系統、人員、操作、程序書都經過非常嚴謹的工程科學系統性的檢證過,每件事都有明確的程序書來安排、進行、查核、改進,符合品管的PDCA原則。40年來核電廠原本的安全文化每下愈況,一年不如一年,現在更無知的認為核電廠要除役了,就安全了。

拆核電廠是更大的工程

拆核電廠更是重大的工程,一般估計,拆核電廠的成本是建新的核電廠的7倍,因為蓋的時候是乾淨沒有輻射的,運轉後就會產生大量輻射,再加上至今全世界都無法處理的用過核燃料的廢料問題,真正的除役成本,還無法估算。

以台電工程與品質管理能力,每個火力電廠都無法如期完工,核四廠都蓋不好更是世界級的醜聞、笑話,台電有能力拆核電廠?原能會有能力監管?這要強烈懷疑。

之前核一廠除役,就是個舉世的惡例。核一廠原先提的是延役計劃,後來發生311福島核災,就改為除役計劃,台電和原能會不死心,竟然同時審查延役、除役,有識者認為,怎麼可能同時穿褲子,又要脫褲子呢?但是這樣荒唐的審議,就在前原能會主委蔡春鴻任內演出。

內急還要同時穿、脫褲子

同時穿脫褲子還不打緊,更慘的下核一廠因為燃料池爆滿,連4年多前爐心中的用過核燃料都無法退出,就這樣僵到現在,這也就是在又穿又脫褲子時,還要上大號。

台灣算是離奇的幸運,全世界沒有人會把核電廠開成這樣的冏境,台灣就會。之前台電和原能會指責朱立倫反核,現在朱立倫已經全力擁核,但問題還是存在,無解!這顯然與誰反核無關,而是台電、原能會的管理與監管失能。

從惡劣的核一廠的除役計劃經驗,現在又會在核二演出,而且更嚴重。因為核二廠比核一大了50%,核一的燃料池存了6150束廢核燃料,在爐心中還有數百束移不出來。核二廠的燃料池則有8936束,這1萬5千束的核廢料,任何一束的輻射都超過蘭嶼11萬桶核廢料的總和。

這些核廢料含有的輻射鈾達2600噸,足以製造數萬顆的原子彈,不但是台灣恐懼的總和,也應該是亞太地區,以及全世界的恐懼。

然而政府部門和台電對這足以滅台的問題漫不經心,根本未見積極的作為處置這麼世界級的危機,而擁核者成天討論要延役這些老朽塞滿核廢料大便的核電廠,或是念念不忘重啟30年都蓋不好的核四。

日子一天天過去,台灣30年來拚命蓋電廠,根本不缺電廠,早就沒有任何理由可以再讓核電廠延役,不處理核廢料,好運氣遲早會用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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