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圍牆倒塌30週年》梅克爾:那一夜我跨越圍牆 第一次嚐到西方啤酒

國際政治

「媽,總有一天我要帶你去西德的凱賓斯基(Kempinski)飯店吃生蠔。」梅克爾年輕時常和母親開這個玩笑,1989年之前,她們並不奢望這個「總有一天」真的會到來。

今(9)日是柏林圍牆倒塌30週年,德國《明鏡週刊》11月5日刊出德國總理梅克爾(Angela Merkel)專訪,《法新社》也報導她當時35歲, 那天按每週慣例去泡桑拿,聽聞東德邊境已經開放,她打電話警告母親,「小心啊媽媽,今天發生了什麼事。」

之後梅克爾偶然加入往柏林圍牆前進的人潮,跨越了東西柏林來到西德,並在那裡喝下此生第一罐西德啤酒。

如今梅克爾65歲,擔任德國總理長達14年,但她依然無法忘懷她人生出現轉捩點的那一天,東德獨裁鐵幕崩解的那一天,自由民主初露曙光的那一天。

柏林圍牆瓦解的那一夜…

1954年梅克爾出生於西德的漢堡(Hamburg),但她是在東德教育下成長。1989年,她是東德科學院的物理學家,住在東柏林一間兩房公寓中。

柏林牆倒塌後前幾個小時,消息還十分混亂,沒有人敢相信現在真的可以越過邊境了,梅克爾也不例外,但她在回家路上遇到大批前往邊境的民眾。

「我永遠也忘不了,那時應該是晚上10點半或11點吧,或者更晚。」她說,「我自己一個人,但我跟著人群走……突然間我們就到西柏林了。」

梅克爾喝了啤酒,然後在派對結束前返回東德,然而她的人生已就此改變。

她告別科研步入政壇,1990年她成為「德國基督教民主聯盟(CDU)」議員,隔年被任命為婦女青年部長,並自2005年擔任總理至今。

柏林圍牆倒塌,梅克爾將之視為「德國歷史上最美麗的時刻之一」。(圖片來源/[email protected]

如果柏林圍牆沒垮?梅克爾:我會去美國公路旅行

如果在一個平行世界,柏林圍牆沒有倒塌,東德也繼續存在,梅克爾現在會在哪裡?

「那麼,我可能就能實現我以前的夢想了。」梅克爾回答《明鏡週刊》,「東德女人60歲就能退休,所以我大概會拿起護照去美國旅行。」

她解釋,東德允許退休人士自由出國旅行,因為「當他們不再需要你作社會主義工人時,你就獲准離開了」。

梅克爾選擇美國當「壯遊」第一站,是出於其規模、多樣性和文化,她想去看洛磯山脈,一邊開車一邊聽美國搖滾巨星史普林斯汀(Bruce Springsteen)的歌。

1988年史普林斯汀曾受邀至東柏林開唱,他的〈惡地(Badlands)〉唱出東德人民對自由的渴望。

梅克爾還說,在美國公路旅行時若能駕駛「衛星(Trabant)」就更棒了,它是東德生產的國民汽車,兩德統一後不久停產。

快拉納粹警報?極右派AfD在德國東部崛起

然而,柏林圍牆倒塌30週年前夕,極右派「德國另類選擇黨(AfD)」在地方議會選舉拿下東德的薩克森邦(Saxony)、布蘭登堡邦(Brandenburg)和圖林根邦(Thuringia)成為第二大黨。

極右派崛起讓許多人內心敲起警鐘,德東大城德勒斯登(Dresden)日前甚至宣布進入「納粹緊急狀態」。

2015年中東與非洲難民大批湧入歐洲,梅克爾的移民政策讓東德民眾對她漸感失望、不滿,於是改投AfD,頗有用選票「懲罰」她的意味。

接受《明鏡週刊》專訪時,梅克爾表示她理解,和平革命為東德人帶來自由,但他們的生活不必然因此變得比較容易,轉型除了正面改變,同時也帶來負面影響。

但她必須闡明,「一個人對大眾運輸、醫療服務、政府或自己的生活不滿意,不代表他就有仇恨、輕視他人甚至動用暴力的權利。」

「被噓爆也是民主的一部份」

「我們活在一個自由的國度,每個人能表達自己的看法並據此投票。」梅克爾強調,「我是為所有德國人民服務,我不會偏袒東德人,但如果你抱持這種假設,那你想必會失望。」

梅克爾不認為極右派危及了德國的言論自由,甚至認為AfD前黨魁路克(Bernd Lucke)應該獲准在漢堡大學(University of Hamburg)開課。

她鼓勵所有人表達自己的看法,同時得準備好面對不同意見甚至反對聲浪,也就是所謂「被噓到爆」,但這就是民主的一部份。

梅克爾表示真的讓她難以接受的,「是那些西德出身的人跑到東部,宣稱德國現在並沒有比東德時期好。」

儘管表明自己不會「偏心」,談起被暱稱為「Ossis」的東德人,梅克爾多了一份溫柔,因為她確實理解他們在統一後可能遭遇的困境。

1989年11月9日晚間,大批東西德民眾聚集在柏林圍牆。(圖片來源/[email protected]

部分東德人懷念獨裁時光、擔任領導職者仍少

「作為東德人,(柏林圍牆倒塌後)我們必須適應很多事情,例如我們在東德學到的一些技能,統一後便變得不再重要。」她說。

在自由世界的想像中,東德應該是一個晦暗壓抑、不堪回首的地方,然而至今不少東德人仍對往日時光懷有鄉愁,梅克爾指出這是很自然的。

「許多人很難理解,不過在獨裁統治下,也能過著相當幸福的生活。」她告訴《明鏡週刊》,雖然受到國家監控,東德人民的日常生活還是會跟家人朋友一起歡度佳節、一起悲傷哭泣,沒有自由固然令人難受,但這並非東德生活的全部,東德人的集體回憶中仍有快樂的一面。

然而,西德人常忽視這些經驗,東德人不被理解,又與西方體系顯得格格不入,便容易懷念甚至「浪漫化」過去的東德。

至今,在政府、企業和大學擔任領導職的東德人仍不多,對此梅克爾鼓勵他們「行事直接明確,有時甚至得『鋒芒畢露』一點才能在職場上取得成功」。

今日享有自由民主的我們,還相信明天會更好嗎?

柏林圍牆倒塌30週年慶祝活動從11月4日起跑,9日梅克爾將在位於東西柏林交界的和解教堂(Kapelle der Versöhnung)發表演說,波蘭、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等各國總統或總理也會出席,以紀念中歐國家對蘇聯鐵幕瓦解的貢獻。

不過冷戰時期兩大強權美、俄的現任領袖,川普(Donald Trump)和普丁(Vladímir Pútin)都不會參與。相形之下,5年前美國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和前蘇聯領袖戈巴契夫(Mikhail Gorbachev)都有出席,似乎顯示這5年來世界又經歷了劇變。

保守、民粹與民族主義橫掃全球,歐洲極右派勢力漸長、以英國脫歐為首的疑歐聲浪同樣漸大,許多東歐國家和東德一樣仍深陷政經轉型陣痛,30年前促使人們推倒柏林圍牆的樂觀想像,以及對自由、民主與整合的追求,30年後是否仍能為我們這個世代掌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