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福3.7億置產爭議》月息61萬遠低每月百萬租金 社福團體被期待「用愛發電」?

社會議題

台灣非營利組織「兒童福利聯盟」日前被爆出以3億7000萬元在內湖置產,由於其總收入8成來自民眾捐款,引起廣大爭議與討論,許多民眾憤而表示「停捐、拒捐」兒福。

反對者認為,購買辦公室為非必要,民眾善款遭到兒福「濫用」。然而根據公開資訊觀測站公告資訊計算,3.7億元之不動產即使全額貸款,年利率算2%,月繳息約61萬,仍遠低兒福目前每月破百萬的租金。

無論如何,兒福置產事件正好反映台灣社會對NGO抱持某種期待,但這種想像卻與現實有顯著落差,甚至是不切實際的,對發展一個健全的NGO社會也不甚健康。

合理投資?辦公室月息61萬遠低破百萬租金

兒福每年收入約7、8億,約5億用作支出,約莫20年前部分盈餘開始編列購屋基金。

根據公開資訊觀測站,兒福於今年11月8日簽下內湖瑞光路一層辦公室,尚未交屋,權狀面積合計757.92坪,分別是房屋部分614.4坪(室內面積451.94坪)和14個停車位。

該辦公室已是20幾年的建物,為元大銀行合併大眾銀行時獲得之物件,屬於閒置資產,處理後還得繳交1800萬增值稅,再加上信義房屋仲介抽成1%,總金額約為3億8870萬元。

若單就購屋價格取整數計算,3.7億元之不動產即使全額貸款,不含自有資金,年利率算2%,月繳息約61萬,仍遠低兒福目前每月破百萬的租金。

兒福在內湖置產的相關資訊登記詳情。(圖片來源/公開資訊觀測站

兒福:2年內曾連搬4次家…

面對外界質疑,4日兒福發表聲明表示,未來新中心僅35%為辦公室,其他空間將用作給弱勢及高風險家庭的會談室、輔導團體室、兒童治療室及舉辦弱勢兒童營隊活動等等。

「越來越多的同仁擠在同一樓層,為了方便聯繫和管理,不斷在附近尋覓租屋,房東每次漲價也只能接受。」兒福無奈闡述困境,甚至曾面臨兩年內連搬4次辦公室的窘境。

同時,兒福強調其力求財務公開透明,身為「台灣公益團體自律聯盟」一員,民眾可在該聯盟網站上查閱它從民國95年起的歷年財報,兒福執行長白麗芳亦在今(4)日記者會上表示,正在考慮進一步公布更多財務資訊。

兒福急出面說明滅火,但許多民眾恐怕仍憤憤不平,否則也不會湧現「停捐潮」。

「錦上添花」還是合理工作環境?

管仁健在《新頭殼》專欄直指台灣社福團體「貧富不均」亂象,「社福團體這麼多,像這種錢已多到用不完的團體,大家為何還要錦上添花?」同時批評前兒福執行長王育敏擔任國民黨立委期間包庇販賣黑心油的頂新集團。

盈餘過多及其使用用途,再加上兒福與國民黨的關係,招致不少疑慮和批評,但若將焦點轉回「社福團體是否可以把捐款和補助拿來購買辦公室」,知名律師呂秋遠反問「為什麼不可以?」

「民眾的錢還是留在基金會,而且變成永續經營的地點,民眾覺得不開心的點,究竟在哪裡?」呂秋遠在臉書上寫道。

穩定辦公地點的優點包括集中工作人員、不會受到驅趕和調整房租影響、舒適辦公環境等等,而這些最後都能回饋給扶助對象,並提升給予他們的服務,讓呂秋遠不禁質問「還是說,我們認為社福團體沒有資格在內湖高級地段購買辦公室?……難道收了捐款,就只能苦哈哈的過日子,不應該有更好的工作環境?」

台灣非營利組織「人生百味」共同創辦人巫彥德亦指,「只要財務合理,判斷長期經營而言『購屋成本』小於『連年調漲的租金及搬家和搜尋房屋成本』,那為何不買?」

社工和NGO不是用愛發電

世界展望會社工Chun-Wen Lu在臉書分享自己的「苦哈哈」社工生涯,沒加班費、沒尾牙、沒分紅、沒禮金、沒健檢,薪水吃不飽餓不死有時甚至得「回捐」,辦公室是僅約10坪的分租套房,還是給5個人共用。

「社工是吃愛心就會飽的一群人」他點破台灣大眾對社工的印象和相當苛刻的期待,「你們必須苦哈哈,才對得起我們捐的錢」。

他直問,為何有些善心人士寧願花大把鈔票讓宗教團體建造宏偉的教堂、廟宇與佛寺,卻不願給社福人員一間穩定的辦公室?他不禁痛陳,「我們付出的心血和實質貢獻絕對不比宗教界少啊!」

台灣民眾對社福團體應該刻苦度日的期待,以及對其種種「行政成本」的不了解,常讓NGO從業人員深感無奈,不禁想問「我們對彼此是否誤會了什麼?」

一名NGO募款人員告訴《信傳媒》,自己就曾接過民眾來電表示「什麼?你們竟然有領薪水?那我不要捐錢給你們了!」

今年兒福舉辦兒童夏令營的場地,兒福指其在內湖的新中心也將用來舉辦這類活動。(圖片來源/[email protected]

將社福人員從「愛心神壇」鬆綁、建立嚴格把關機制

「錯誤的捐款人概念就會長出錯誤的NGO生態哦!」巫彥德提醒,社福團體與捐款人之間應有良好溝通,縮減雙方認知差距。

他指出捐款人身為NGO命脈,「每個NGO都該負起培力與教育捐款人的責任,……而不是預設捐款人都不明白」,然後採取短線操作,訴諸「情感勒索、情感動員」。

事實上,我們可以觀察到台灣NGO正陷入這種古怪的「情感循環」。民眾以「愛心」為名,要求NGO工作者和社工犧牲奉獻,剝削他們的勞力與專業──是的,無論從個案處理還是資源的物流分配角度來看,社福都是一種專業。

而許多NGO亦看準民眾這種「做愛心」心態,利用具煽動性的個案故事,再配上頗能造成視覺衝擊的影像,刺激民眾掏錢捐款,卻沒有考慮其中的倫理疑慮,無論是對個案或者捐款者。

兒福置產爭議雖為許多人帶來困擾,卻也讓台灣社會和社福團體有機會對話、討論,不少從業者同樣贊成以「指定目的捐款」、「妥善監督財務」等方法防堵在台本土與國際NGO亦不少見的捐款濫用情形。

將社福人員從「功德神壇」鬆綁,讓他們合理改善自己的待遇和工作環境,同時也能讓大眾認知到他們「並非只是一群有愛心的人」,他們也和所有產業、所有人一樣可能出現「貪污舞弊、虛報不實」等種種不當甚至違法行為,因此民眾僅因社福名號就付出過度信任是危險的,我們需要的是建立機制嚴格把關,以免發生劣幣驅良幣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