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in台灣》美國國會暴動一週年:美國與失去民主的距離

美國政治

本文作者為:珠兒(Elizabeth Drew),美國華府資深記者暨作家,著有《華盛頓日報:報導水門案與尼克森垮台》(Washington Journal: Reporting Watergate and Richard Nixon’s Downfall)。

今(6)日是「美國國會暴動」一週年,2021年1月6日前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的支持者闖入並攻擊國會山莊(Capitol),意圖推翻2020年總統大選結果。暴動滿週年之際,國會暴動調查委員會(United States House Select Committee on the January 6 Attack,下簡稱委員會)剛好也進入戲劇化的新調查階段,該委員會除了釐清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負責提出或能避免這類暴力再度發生的措施。

調查拚11月期中選舉前公布

國會暴動滿週年前,委員會(由7名民主黨、2名共和黨議員組成,比例不均是因大部分共和黨人拒絕展開調查)開始公布其截至目前為止所蒐集到的大量資料。川普及其盟友的戰略是試圖拖延委員會的調查,這並不令人意外,畢竟他們假設2022年11月期中選舉共和黨將大獲全勝,如此一來便能在委員會完成工作前就將之解散。

不過委員會主席、密西西比州民主黨籍眾議員湯普森(Bennie Thompson)最近在一場訪談中表示,委員會會在必要時停止調查,以撰寫報告並向大眾發布。委員會顯然想在期中選舉前公布報告。

馬里蘭州民主黨籍眾議員拉斯金(Jamie Raskin)或許是委員會中最聰明的人,他最近告訴我,「委員會的核心目標必須圍繞資訊、教育和立法。我們必須以全面且細緻的方式,說一個美國遭到攻擊的故事,然後導出我們對強化美國民主的建議」。

這表示委員會試圖遵循911事件調查委員會的模式,911事件委員會詳細檢視了2021年9月11日恐怖攻擊,最後提出一份令人信服的論述。事實上,除了都是以日期命名外,國會暴動與911事件還有其他相似之處。

這兩起事件都震驚全國,因為它們打破了人們長久以來堅信的界線。同時,並不像這兩案本身那麼令人驚訝的是,爆發之前都有大量情資警告它們正在醞釀中,卻遭到關鍵人物忽視。

國會暴動三大活動層次

委員會如何看待自己的任務,拉斯金告訴我,「1月6日暴動現場由外到內有三個活動層次,第一層是外圍的『激烈』(wild)抗議,最後演變為暴動;第二層是中間的暴力暴動,由『驕傲男孩』(Proud Boys)、『守誓者』(Oath Keepers)、『民兵』(Militiamen)、『匿名者Q』(QAnon)的網絡領導;第三層的政變核心,則是川普、班農(Steve Bannon)、史東(Roger Stone)、佛林(Michael Flynn)和多名國會同盟一同合作,試圖翻轉拜登的選舉人團(electoral college)優勢,讓競爭演變成『眾議院臨時選舉』(House contingent election),由各州計票決定。我們正致力釐清這三個活動層次在戰略上是如何協調、互動」。(編按:「驕傲男孩」等皆為美國極右翼團體,而班農等人曾為川普核心幕僚或顧問。)

調查的一項潛在問題,在於是否該僅起訴那上百名有暴力行為的示威者,他們當時是響應川普呼籲「死命奮戰」(fight like hell),以免國會承認拜登勝選。當追隨者遭到懲罰,煽動者可以置身事外嗎?另一項爭議,是起訴關鍵人物比較重要,還是以赦免為條件盡量蒐集資料比較重要?

司法部長賈蘭德(Merrick Garland)備受批評,因為意圖推翻2020年總統大選結果的行動中,他沒有以更強硬的態度去起訴高層人士。事實上,現任總統拜登(Joe Biden)不希望司法部插手是可以理解的。白宮希望由紐約檢察總長對川普提起民事調查,也就是川普及女兒伊凡卡(Ivanka Trump)現在被控的逃稅和銀行詐欺,而不是司法部直接採取行動。(另一項針對川普事業經營的刑事調查也是由紐約負責進行。)

拜登不願起訴自己「2020年總統大選的競爭者」暨「2024年總統大選的潛在對手」也是可以理解的。就算上述那些人不會參與2024年選舉,繼任總統起訴前任,不僅會讓拜登的治理工作失焦,還會使美國更加分裂,甚至導致比2021年更嚴重的暴力行動。

總統大選「暴力解決」始於小布希

事實上在美國,對政治議題採取暴力行動竟能獲得「尊敬」(respectability),這個趨勢令人心驚。最近一些民調顯示愈來愈多美國人,尤其是共和黨人,相信暴力反抗政府有時是合理的。一項CBS News-YouGov民調指出,62%美國人預期總統大選中敗選的一方會動用暴力作為回應,這個比例令人沮喪。

美國長期以來一直有暴力傾向,無論是西部拓荒的歷史,還是爭論薪資等局部經濟議題,試圖爭取憲法權利的過程也不乏暴力。

我相信以暴力解決總統大選爭端的傾向始於2000年,當時前美國總統小布希(George W. Bush)的支持者在邁阿密發起所謂「布魯克兄弟暴動」(Brooks Brothers Riot),抗議佛羅里達州計票及選舉本身。而將2000年布魯克兄弟暴動與2021年國會暴動連結起來、相當顯眼的一條線,就是共和黨黨工、川普長期盟友史東

「2020、2021年我們差點失去民主」這個話題最近很流行,但我並不同意這種說法,因為川普試圖使選舉翻盤的作法充滿瑕疵、手法業餘又愚蠢。畢竟6個五五開的州之間,川普可是得在至少3個州翻盤才有望「逆轉勝」,這可是相當艱鉅的挑戰。

美國與失去民主的距離

試圖推翻總統大選的合法結果是嚴重違背美國傳統,而無論是州法院或聯邦法院,都不買單川普對多州投票過程舞弊的指控。

然而,川普斷斷續續但親密的政治顧問班農已經注意到,如果川普勢力在某些地方能擁有更多控制權,川普有望贏得2024總統大選。為了在那些地方拓展版圖,全國各地已經出現一些變革,例如投票權相關法律以及更重要的「選票如何計算」,這或許可稱為「計票權」(counting rights)。在贏得州議會方面,共和黨一直比民主黨更機靈。

因此,不管委員會的國會暴動報告成效如何,美國民主制度的本質和安全仍是各方爭權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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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本文是由《信傳媒》洪培英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