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事》浣衣交心 霄裡湧泉話家常

地方生活

在八德霄裡地區,一潭潭流水清澈的浣衣池錯落在廟宇旁或稻浪邊,形成充滿特色的地貌。這些隱身於日常生活中的池水,是在地居民情感交流的場域,也隱含著平埔族與客家人共榮共好的印記。

循著搗衣聲規律節奏前進,耳畔傳來輕鬆自在的談話語調。當地婦女相聚霄裡浣衣池邊,但凡育兒經驗、婆媳相處、心事感觸到生活小事,搓揉衣裳無話不談。人聲、水聲、敲打聲此起彼落,涓涓細流承載著世代情緣,積聚出相互珍惜的人際脈絡。這是霄裡的日常,平凡卻熠熠生輝,縱使洗衣設備已普及的現今,浣衣池仍讓人欣然前往,聲聲不息。

清澈湧泉 滋養日常一切

作為桃園早期開發的地區之一,霄裡擁有得天獨厚的地理背景,因地處桃園台地崖線上,數十公尺的高低差地形,使得階面相接處冒出汩汩湧泉,成為當地居民仰賴維生的重要水源。雖以「浣衣池」簡單代稱,然而這些湧泉匯集而成的池水,對於社區的功能,遠不止於洗滌衣物的家務活。「桃園台地在桃園大圳、石門大圳出現之前,灌溉水量供應極不穩定,然而霄裡地區較為特殊,由於地底湧泉流瀉而出,足以供應灌溉與日常所需,致使在地農業相當發達,甚至有『看不盡的霄裡田,吃不完的霄裡米』一說。」考察當地浣衣空間特色、協助浣衣池美化工程的中原大學室內設計系教授陳其澎,娓娓道來在地自然地景與農業發展的過程。

崖線高低差冒出清澈湧泉,過去這些水源用於灌溉霄裡地區,現用於洗衣、洗菜、戲水等用途。

翻開清領時期,客家族群積極尋地定居、開墾,霄裡的天然湧泉水質清澈,能作為飲用、灌溉與生活水源,客家族群便紛紛向原居於此的平埔族居民購買土地,構築出族群交融共居的歷史。「當時平埔族人擁有大片土地,在開墾過程中,也歡迎客家移民共同興修水利與開發。不同族群先民容易因自然資源而交惡,但在霄裡地區,客家人與平埔族卻保有和樂共融,相當獨特。」平埔族人與漢人共同開鑿而成的霄裡大池,是鄰近農田重要的灌溉水源,優良的自然環境,讓霄裡地區成為多元族群共居之處,而當時的幾座小型浣衣池也保留至今,成了人們舒緩心事的空間,譜寫了當地融合的脈絡。

霄裡地區十多處浣衣池串起在地人的日常生活型態。福山宮財務長吳餘俊回憶,童年時期福山宮旁浣衣池的湧泉,從上游到下游一路形成完整的生態體系,「上游水質最為清澈甘甜,過去曾設置取水區,讓附近居民前來汲取飲用水;中游則是洗衣、洗菜之處;稍往下一點,是孩子戲水場所,後頭則有人牽引牛隻過來洗澡;更後面的地方是養鴨場,再後則用來灌溉、養魚,善用整條水源,絲毫未有浪費。」因時代更迭,濃厚的農村意象已不復見,竹霄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王聖諸表示,如今較為上游的石母娘娘浣衣池,仍有居民汲取飲用水;而福山宮、大火房等浣衣池的水源,則做為居民作為洗衣、洗菜之用。

從福山宮浣衣池放眼望去,眼前是一片綠油油的稻田,令人心曠神怡。

壘石文化 客家先民智慧

霄裡地區的浣衣池、水圳與周邊設施,隨著客家移民在此落地生根,也搭載著族群文化象徵,與軟性水文化相呼應的,便是活用石塊堆疊的壘石文化。墾地之初需先挖地,挖鑿而出的卵石堆疊、排放,展現了客家先民的工程能力。「小石頭做基台、中型石頭打造洗衣板、大石頭做成台階,再大一點的則可用作建材。」至今壘石文化仍可在浣衣池邊看見,具體而微地展現客家族群的生活智慧。

石頭也進一步發展出信仰文化,陳其澎說明,「早期醫療不發達,客家人擔心孩子無法平安健康地長大,便『以石為母』祈禱庇佑,願他們同石頭堅毅,而後再衍生出石頭伯公、石母娘娘等在地信仰,廟宇文化在池邊遍地開花。」立於浣衣池邊的廟宇,承載著居民的信仰,如今造訪浣衣池的人們,在享受潺潺流水、陣陣稻浪的美景之餘,也能細數客家先民篳路藍縷的往昔。

石母娘娘浣衣池於美化工程時,嵌入中型石板作為洗衣板。

悠遊霄裡 沉浸景色風光

霄裡浣衣池呈現婦女們真實互動的情景,是人與土地的關係,也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婦女延續著先前的傳統,在拍打、洗濯衣物的同時,梳理自身的心情,也進行社會網絡的交流,將生活中積累的壓力釋放出去,此起彼落的談話聲,體現滿滿人情味。而今,浣衣池在居民洗衣、洗菜之餘,也進一步萌發出觀光能量。大火房浣衣池為2019年桃園地景藝術節演出展點之一,而鄰近老屋牆面上的3D 彩繪牆,在藝術家的妙筆之下,讓灌溉、浣衣情景栩栩如生地呈現在世人面前,也讓旅人彷彿穿越時空般,一探昔時浣衣池畔,先民開朗而純樸的農家日常。

大火房浣衣池位於往來道路之間,是霄裡著名納涼景點之一。

浣衣池畔有著穩定閒適的生活步調,部分池子經過環境美化工程後,與周遭自然田園、居民人情味交織成一幅幅美麗光景,相當值得一遊。以霄裡國小為起點,串連玉元宮、大火房浣衣池與霄裡大池等景點,延伸而出的南北兩條「陽光鐵馬道」,適合騎著單車,伴隨陽光灑落,以悠閒慢速,徜徉於池水與稻田之間,感受愜意的休日生活。而在經過這些廟宇、田地旁的浣衣池時,不妨稍作停駐,在微風輕拂池面揚起的颯爽中,欣賞田園風光,伴隨居民的閒話家常,也讓綿延百年的霄裡浣衣文化,依舊持續汩汩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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