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榮「向日葵學園」助2千名精神疾患就學》青少年「拒學」是懶惰還是生病?精神科醫師解析

醫療保健

研究顯示,嚴重精神疾患包括思覺失調症、雙極性疾患及重度憂鬱症,皆好發於13-25歲之間的青春期和年輕成人期。

台北榮總兒童青少年精神科主任陳牧宏指出,根據北榮院內資料,分析12-19歲青少年第一次自殺企圖或非意外藥物中毒,發現這群人中約有30%曾使用任一精神藥物治療,但僅10%曾有精神科就診。

「代表有90%的個案是缺乏精神醫學的資源,而10%曾有精神科就診的個案中,有40%情緒疾患包括躁鬱症及重度憂鬱症、7%思覺失調症、40%焦慮症、25%自閉症或注意力不足過動症。」陳牧宏指出。

陳牧宏也提到,我國嚴重精神疾患患者估計超過50萬人,「青春期開始賀爾蒙進展,也是第二個大腦快速功能調節改變的時間點,在人生長大最關鍵時刻罹患嚴重精神疾病,學習和人際關係受到影響必然是首當其衝。」

究竟青少年精神疾病對身心影響有多大?他們又該如何繼續順利完成學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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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重精神疾患跟大腦功能、神經傳導物質失調有關

陳牧宏先解釋,嚴重精神疾患發生原因為大腦功能和神經傳導物質調節功能失調,「基因、心理、社會因素都各佔約1/3,當然可能有些地方多一些、有些地方少一些,每個疾病不太一樣。症狀從失眠,焦慮,憂鬱,激躁,進而到妄想和幻覺,甚至暴力,自傷和自殺。」

他指出,精神疾病最辛苦的地方就是好發在青春期跟成人早期,「這段時間是很重要的人生學習成長的精華期間,卻好發精神疾患,就會出現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到底要不要去上學?」他也提到,拒(懼)學症廣義而言是因任何情緒或精神症狀無法入班就學、上學;狹義而言以「焦慮」為核心的症狀,因內在精神壓力而無法到校上學。

陳牧宏表示,通常最容易看到這群孩子出現困難的是他們的家庭醫師,「大部分這些孩子的用藥可能是透過家庭醫師或附近診所醫師,孩子的主訴可能是失眠或緊張,所以會開立抗焦慮的藥物,如果狀況沒有改善家庭醫師才會幫忙轉至精神科,所以就診比例才這麼低。「但另一個問題是,台灣兒童青少年精神科醫師實在太少,全台在線的兒童青少年精神科醫師不超過250位,且大多集中在都會區。」

陳牧宏強調,精神科醫師要做的就是協助患者避免發生「旋轉門效應」,「因為發作一次就很容易發作第2次、第3次,如果可以擋在第2次、第3次也許就不會再發作了,所以要很規律的治療,降低反覆發作機率,才不會導致功能退化。」

民國97年自殺防治中心成立後,政府致力於自殺防治,過去20多年自殺率一直有下降,唯獨青少年自殺率一直在增加。(圖片來源/台北榮總)
陳牧宏(中)提到,青春期開始賀爾蒙進展,也是第二個大腦快速功能調節改變的時間點,在人生長大最關鍵時刻罹患嚴重精神疾病,學習和人際關係受到影響必然是首當其衝。左為精神醫學部部主任白雅美、右為精神醫學部主治醫師徐如維。(攝影/陳稚華)

向日葵學園成立20年,助2千名青少年精神疾患學員繼續學習

有鑑於理解青少年精神疾病患者發病後,學校適應有困難,且青少年精神疾病有賴醫院、學校、家庭三方面合作,1999年開始台北榮總與台北市政府教育局合作,成立全國第一間醫學中心級「向日葵學園」,2014年開始與新北市教育局合作。

台北榮總副院長李偉強指出,向日葵學園成立目的,就是希望這些正在接受精神治療的青少年,一方面接受治療、一方面學業不中斷,因此創立了在醫院上學的模式,並持續了20多年。「過去20多年我們已經完整協助了2000位青少年學員重返學校或完成國高中學業,有些也考上了很好的學校,進入人生下一個階段。」

李偉強表示「在醫院上學」,是住院、門診、學校、家庭間的橋樑,「患者每日接受治療與特教,仍可和家人相處,與社會不會脫節,免除機構化或退化的可能。」

陳牧宏表示,從過去10年「向日葵就讀之診斷變化」發現,最大宗的還是情緒疾患、重度憂鬱症跟躁鬱症,「過去這10年快速增加的就是自閉症跟注意力不足過動症(ADHD),減少的是思覺失調症。學員平均就讀2-3個學期,長則6學期,短則半年到一年。

他進一步指出,其實大部分會來向日葵的學員基本上還是比較多情緒障礙、行為障礙的一群,「比如有些ADHD的孩子很容易爆炸、發脾氣、摔東西,這群孩子大概就沒辦法在學校待下去,高功能自閉症的孩子也是,其實他們很聰明,但在學校可能沒辦法跟其他同學相處,但他們還是很努力。」

台北榮總副院長李偉強指出,向日葵學園成立目的就是希望這些正在接受精神治療的青少年,一方面接受治療、一方面學業不中斷,因此創立了在醫院上學的模式,並持續了20多年。(攝影/陳稚華)

學員家屬感謝醫療團隊、老師不放棄

一名向日葵學員的奶奶表示,「我孫子從小就是單親,從幼稚園一直到高中以前都很勤奮聽話,但到高中的時候突然不去學校、在家臥床,我總以為他是偷懶,後來去問學校輔導老師,說他生病了,就建議我們到榮總看病,經過陳主任診斷後把病因找出來,也進入向日葵學園。」

奶奶表示,在向日葵3年畢業後,孫子考上文化大學景觀設計系,但讀沒多久又犯病,也不太願意去學校。「他在家待一段時間後,表哥就說一直在家也不是辦法,就帶他一起去工廠學車床技術,他也很願意學習,現在在南部工作,但也會定期回診拿藥,很感謝陳主任、榮總團隊、向日葵所有夥伴的協助。」

這名學員的姑姑也感性表示,「其實醫病關係要信任醫師,我們才有機會改變,不然小孩如果不願意信任,他的生活就是繼續日夜顛倒、人際疏離,而且家長可能常常以為是懶惰,也會自責。醫師讓孩子產生信任感、把他接住,我們才可以再跟孩子相處。」

問到這群孩子不願意去學校上學,為何卻願意來醫院上學?

陳牧宏笑說其實他也不知道,「向日葵學園雖然是國中跟高中,但其實比較像大學,可以穿便服去上課、分班,小班制教學,可以讓孩子重新體驗到怎麼樣讓學習變得快樂這件事。」他也提到亞洲學校的孩子都很辛苦,「不只是台灣,日韓、新加坡、香港都是,大家都很不容易,我們都這樣活過來了,但青少年有一些人沒辦法撐過去,我們就要去想辦法協助。」

陳牧宏表示,「孩子在青春期出現狀況時,家長、老師一定要先看見、理解他們的困難、理解他們不是故意的,陪伴他們面對跟克服,我覺得最重要的是如何合作,一個人是很辛苦的,但一群人眾志成城大家都可以成長。」

向日葵學員的奶奶高女士表示,感謝榮總團隊對孫子的付出和不放棄。(攝影/陳稚華)

「拒學」是懶惰還是生病?精神科醫師這樣評估

陳牧宏也提到,精神醫學是非常嚴謹的科學,「一般人會有怠惰的行為是正常的,但是怠惰的心態不會太久,可能隔天或1、2天又覺得可以繼續,所以精神醫學給每個症狀都有一個時間,比如重度憂鬱症中的憂鬱、無法工作、全身無力、對自己沒有信心的狀態持續超過2週以上,顯著影響到日常表現,這時候才會去定義。」

台北榮總精神醫學部主治醫師徐如維也表示,「主要還是看個案的功能能否維持,如果雖然心情不好,但每天上班還是可以工作、上學,人際關係也都可以維持,整體相對來說還是比較沒問題。」

至於青少年精神疾患治療上比較困難的地方,徐如維表示主要在於青少年腦部還沒有成熟,「青少年時期的孩子正在發展自己、認識自己的階段,很多地方比如自我認同、人際關係也在慢慢建立,但還沒建立好就生病了,這會讓治療上比較困難。」至於藥物使用會根據個案的體重做調整,「劑量不一定會比較少,因為很多青少年體型已經跟成人一樣了,他們新陳代謝速率也比較快,所以用藥也會跟著調整。」

台北榮總精神醫學部部主任白雅美則提到,有一部分其實是家長會抗拒,「像是過動症,在台灣一直有聲音認為不要太早給孩子吃藥,或是診斷的問題,現在小朋友對精神醫學的了解很多比大人還進步,會主動想就診,心態比較開放。」

白雅美強調,「其實來看診我們也會評估狀況,不是每個來就一定要吃藥,有時候只是壓力調適,所以有時候我們也不會打診斷,就是來諮商。」她也希望健保能放寬給付,不然醫師都跑出去開業,醫院只能繼續苦苦經營、留不住人才。

陳牧宏也呼籲有特教資格的老師,歡迎來向日葵學園應徵,並再次提醒民眾,精神疾病除了靠藥物,「家人及時發現且理解,及時協助青少年就診評估和及時治療,將能避免嚴重精神疾患產生諸多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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