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惡鄰凶殺案》心理師:照顧者應建立「創傷知情」概念 伴孩子走出PTSD

心理衛生

高雄市某住宅大樓15日發生雙屍命案,現年63歲的吳姓男子認為樓上鄰居發出噪音,竟失控持刀上樓砍殺羅姓鄰居夫妻,造成夫婦雙亡,家中2名小孩(5歲與6歲)目睹全程,已陸續出現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此案也引起全台關注。

小孩的阿嬤聞訊後趕到高雄照顧,並坦言孩子才5、6歲,創傷後壓力症候群一天比一天嚴重,看著孫子的心理創傷感到非常痛心,小孩的阿公阿嬤是公務人員,但也屆齡退休,表示未來的路還漫長,一家人只能堅強、勇敢。

高市社會局說明,關於2名幼子做筆錄的部分,檢方決定「不以傳訊方式」,改由精神科醫師與心理師協助詢問,並做證詞可信度與創傷鑑定。社會局也提到,羅家頓失經濟支柱,相關善款後續將轉至「高雄市政府社會局社會救助金專戶」,讓有意捐助2名孩子未來教育生活費用的善心人士有管道幫忙。

面對突如其來的意外事件,兒童要如何面對創傷壓力症候群?

受到重大創傷,孩子會出現「退化行為」保護大腦

諮商心理師公會全國聯合會理事羅惠群,接受《信傳媒》電訪時先指出,「這算是一個非常強烈的創傷事件,尤其又是很親密的關係,被害者就是自己的父母親,跟路人路過看到的凶殺案,有非常強烈的不同。」

羅惠群表示,對於一個小一、一個大班這2名孩子,他們對於父母被殺害的概念還是處於比較模糊的狀態,但會先感受到的是「恐怖」的感受,「如果現場真的看到父母臟器外露、血流得到處都是,這種刺激會很長期地留在孩子的腦中,因為這其實是一個驚恐、驚嚇的反應,昨天好像就有說(孩子)看到番茄醬覺得像是血。」

他進一步指出,其實這類反應在未來孩子的生活,像是學校一些相關活動,都有可能被觸發,又如看到刀子、有人倒在地上、血、類似在案發現場會看到的狀況,或者在電視媒體上看到的畫面,重複暴露在這些刺激元中,就可能引發孩子的創傷反應,「例如情緒不穩定、大哭、緊抓著阿公阿嬤發抖、半夜尿床、做惡夢、大叫、惡夢中驚醒等。」

羅惠群解釋,人在受到驚嚇或是非常重大的創傷時,會出現退化行為,用比較封閉自己大腦的狀態,想回到沒有發生過這些事情的時候,「其實這是人體一種保護機制,因為創傷會一直傷害大腦,所以有些人發生大型意外事件會突然昏迷,也是一種保護大腦的狀態。」

他指出,小朋友的退化表現像是吸手指、晚上睡覺蜷曲成一團,或是尿床、沒辦法做原本能做的事,「像是小一生原本可以自己起床、穿衣服、吃早餐,現在可能會說不會,像是小了2、3歲一樣。退化就是一種大腦保護或心理保護,因為如果回到很清醒的狀態時,會一直想或一直問爸爸媽媽真的死掉了嗎?這些東西其實會一直讓自己很傷心很難過。」

照顧者、社工、老師、司法人員都應有「創傷知情」概念

羅惠群也提到,這次受害者的小孩都還很小,需要旁邊成年照顧者,目前看起來就是阿公阿嬤,之後可能還有家族裡其他親戚,「這些親人還有學校、幼兒園的老師,以及社會局社工,或是未來跟這個家庭在處理法律問題的司法相關人員、社福機構、衛生醫療專業人員,應該要有『創傷知情』的概念。」

註:創傷知情照護模式強調「理解創傷」對倖存者之重要性,2005年美國創傷知情照護中心(National Center for Trauma-Informed Care)成立,開始積極推動創傷知情照護(trauma-informed care)取向的服務模式,該模式包含4點要素,包括理解創傷(Realize)、辨認創傷(Recognize)、利用創傷知識作回應(Respond)及防止再度受創(Resist re-traumatize)。

「譬如家暴性侵受害者去警察局做第1次筆錄,檢察官問第2次、法官再問第3次,在這個司法歷程裡面,受害者正在反覆經歷創傷,詢問、筆錄可能都是會讓受害者2次3次傷害,但當大家都有這個概念時,就會想辦法保護這些受害者。」羅惠群強調,要有動機去保護這些受害者,而非只是照章行事,而沒有想到可能會反覆經歷創傷。

羅惠群也提醒,未來不論是家庭的照護者或是受害者周圍的人,要去了解為什麼一個小一或大班的孩子,可能行為突然退化成3歲,「如果沒有多一層了解,可能也會引發照顧者的憤怒,認為孩子在無理取鬧,若是教養觀念不對,可能又會回到打罵,或是言語上出現很傳統式的責備,如『你爸媽是我小孩,我不傷心嗎?我比你更難過』。」

他表示,若出現這種互動,小孩可能會認為不能把創傷的反應呈現出來,「他就會往內壓縮,變成心裡一個很大的陰影,進而影響到跟人的關係變得比較退縮、不願意接觸人和環境,變得更封閉,還可能衍伸成憂鬱,因為他沒有一個出口可以說。」

羅惠群提醒,孩子的照顧者、學校老師、社工、司法人員、社福機構、衛生醫療專業人員,應具備「創傷知情」概念陪伴孩子,讓受害者在成長過程被愛包裹。(圖片來源/freepik)

心理師建議「這樣做」讓孩子成長過程被愛包裹

另外,羅惠群也提到,學校的老師、同學也都是受害者未來的挑戰,因為他們勢必要回到正常生活,「很多學校中的教職員並沒有創傷知情這樣的概念,就容易把這些受害者當成一般的孩子來處理,或是可能覺得已經過半年、1學期了,怎麼還是這樣?」

「但他們不知道這個東西可能需要3、5年甚至更久。」羅惠群指出,很多文化都會告訴我們要堅強、要加油、要更努力用功,讓父母在天之靈得到安慰等,「這其實也是另一種壓力,因為孩子年紀還小,未來仍會遇到非常多這樣的情況,相關助人者、學校系統、家庭系統的人如果有創傷知情的概念,能夠先去了解創傷反應對這個孩子可能造成的影響,有這個心理準備,包容力就會比較大,不會馬上變成一種情緒化的反應或是責罵,有這個涵容的空間,就能更輕鬆邀請孩子分享他在這段過程當中的內在狀況。」

羅惠群提醒,如果受害者提到很難過、做惡夢想到爸爸媽媽,需要人家安撫時,「他的照顧者能夠安撫他,而不是跟他說不要想那麼多、趕快睡等這種對應方式,才比較能讓這2個孩子在未來成長過程中被愛包裹,而不是被推擠要趕快成熟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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