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過半數美國人愛川普 MIT學者:左派菁英和勞工脫節 川粉不滿有其道理

美國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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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塞默魯(Daron Acemoglu),《國家為什麼會失敗:權力、繁榮和貧困的起源》作者,現為美國麻省理工學院(MIT)經濟學教授。

對美國而言,這是個獨特又令人不安的時期。兩度遭彈劾的前總統川普(Donald Trump)現在面臨4項重罪指控,卻成為共和黨的事實領導人。川普按照自身形象重塑共和黨,儘管愈來愈多證據顯示他的財務管理不僅有違法之虞,還企圖發動政變,但現在幾乎能肯定他將成為2024年總統大選的共和黨提名人。雖然民主黨在11月幾場選舉中表現不俗但民調顯示川普在關鍵州領先現任總統拜登(Joe Biden)。美國內部顯然有些地方正在腐敗。

中左派必須承認大部分「川粉」的不滿有其道理

川普第二次總統任期對民主的傷害,將遠大於他的第一個任期。川普的觀點和措辭顯示他變得更加激進,而他的支持者從他們試圖推翻2020年總統大選結果的失敗中記取教訓。和川普友好的智庫正在制定計畫,廢除美國政府的制衡機制,讓川普得以建立一個鎖定政敵的警察國家。美國智庫「傳統基金會」(The Heritage Foundation)的2025年計畫(Project 2025)旨在「建立一套新政府上台後180天內可採納的行動準則,好讓深受左派毀滅性政策所害的美國民眾能獲得快速救濟」。而這套準則的核心是讓「川普式」幹部擔任要職。

儘管川普及其體制內支持者顯然得為當前的可怕事態負責,左派和堅守事實的媒體同樣責無旁貸,因為他們並未制定出精準的對策。民眾的反應從暗中把這視為常態(誰能否認大黨有權選擇自己的提名人)到對川粉「零容忍」,不一而足。儘管美國民主的未來岌岌可危,應對這項危機的實際計畫卻不存在。

最有希望的對策,由看似矛盾的兩種立場構成。首先,中左派必須團結起來,宣布川普和他的小圈圈對美國構成致命威脅。他們也該這樣看待川普的高級官員,而非把他們奉為提升收視率的輿論領袖。他們應該不斷凸顯川普有一個清晰的計畫,意圖摧毀美國民主。

然而中左派也必須承認,大部分川粉感到的不滿有其道理。要成功制定對策,這樣的體認不可或缺。儘管「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運動無疑包含強勢的白人民族主義者和種族主義者,但他們遠不能代表將在2024大選中把票投給共和黨的多數人

全球化、自動化導致許多勞工陷入困境

過去40年許多美國民眾都蒙受了經濟損失。1980年代以來,高中(含)以下學歷的男性(經過通膨調整)的實際收入持續下降,而且直到2010年代末,其薪資中位數幾乎保持停滯。同時,擁有大學學歷和程式設計等專業技能的美國人的收入卻快速增長

有許多原因促成勞動市場轉型,其中幾項理由甚至源於建制派政治人物、媒體長期誇為「有利勞工」的經濟趨勢。本應嘉惠所有人的全球化浪潮,如今導致許多人陷入困境;本應提高美國製造業競爭力,並助勞工一臂之力的自動化,今日卻成為沒唸大學的勞工收入下降的主因。同時,工會、最低薪資法令、保護低薪工人的規範遭到削弱

受到上述趨勢影響的勞工,許多人也感到自己失去了社會支持。法律、政治、文化改革幫助了之前受到打壓的族群(少數族裔、女性、LGBTQ+社群),但也讓其他人感到緊張不安。這個過程中,許多美國民眾感到主流媒體和高學歷技術官僚菁英忽視他們的想法和不滿,他們的怨懟因此愈來愈深

最近一篇研究中,經濟學家Ilyana Kuziemko、Nicolas Longuet-Marx和Suresh Naidu紀錄了低教育程度勞工,以及高教育程度勞工和民主黨人,這兩個群體之間的經濟偏好有何差異。一般勞工強烈傾向最低薪資、工作保障、貿易保護、強勢工會,但菁英傾向反對這些保障措施,認為這是無端干預市場。而民主黨喜歡透過稅收、轉移制度推動重分配以幫助弱勢族群。

高學歷、高薪中左派菁英與勞工脫節

中左派決策者與勞工脫節,這個現象不只出現在美國。正如經濟學家Amory Gethin、Clara Martínez-Toledano和Thomas Piketty所指出,這樣的「政治再結盟」也在21個西方民主國家發生。1950、60年代,工人階級固定把票投給中左派或社會主義政黨,高學歷的富裕選民則支持右派。然而大約2010年,教育程度較高的民眾壓倒性地把票投給中左派政黨,勞工則轉向擁護右派,部分原因在於中左政黨偏離了和勞工物質利益及其他關心事務一致的立場

要扭轉上述趨勢,不僅必須改變中左政黨支持的具體政策,也得改變他們的說話方式。他們可能需要積極提拔勞工擔任黨內領袖,而不是任由高學歷菁英佔據多數高層職位。

在美國,促使勞工重新支持民主黨不僅是擊敗川普及其打手的當務之急,這也同樣攸關美國經濟。監管科技業支持勞工將成為未來十年及往後的關鍵問題。無法代表勞工聲音的中左派,不足以挺身應對這樣的局勢。

依然支持民主的美國人必須揭露川普的真實嘴臉,全力阻止他重新掌權。然而要實現這項目標,他們也得對勞工展現更多包容與回應,包括那些並未因全球化和科技革新獲益,同時或許並不贊成中左派社會及文化立場的勞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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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本文之中文翻譯由Project Syndicate提供,再經《信傳媒》洪培英編輯校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