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年度詞彙是「危機模式」:蕭茲政府「三頭馬車」各自跑、極右派民調僅次梅克爾政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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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海爾(Helmut K. Anheier),德國柏林「赫爾提學院」(Hertie School)社會學教授,他也是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公共事務學院的客座教授。

曾經有段時間,在許多人眼裡,德國不會做錯任何事情:他不僅經濟強勁、失業率低,也成功達成財政重整。廣泛的政治共識帶來穩定,德國社會也沒有陷入嚴重分歧。正如2017年前德國總理梅克爾(Angela Merkel)的競選口號,德國「是一個人人過著幸福生活的國家」。

隨著2023年即將結束,連梅克爾自己的政黨都忘了她的口號,讓人覺得這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現在的主流觀點是,德國再也無法做對任何事情——或者至少是重要的事。民眾充滿疲憊與悲觀情緒, 46%德國人認為十年後自己將過得更糟;2022年底,僅28%人對2023年抱有希望,而這是1951年以來最低落的預期。

而民眾的感覺是對的:事實證明,2023年對德國而言是慘澹的一年,該國經濟經歷溫和但持續的衰退,而2024年的前景同樣黯淡。嚴重的預算危機長期懸而未決,導致聯邦和州政府陷入癱瘓,執政聯盟3個夥伴間激烈內鬥,多項改革目前陷入停滯甚至被乾脆放棄了。難怪「危機模式」(Krisenmodus)被選為德國的年度詞彙

面對地緣政治意外,德國缺乏準備

頗具影響力的《法蘭克福廣訊報》(Frankfurter Allgemeine Zeitung)最近以整版篇幅報導了「德國13大問題」,其中許多是德國自己造成的。全球化正在放緩及變化,德國商品幾乎沒有找到新市場,為出口導向經濟帶來壓力。此外,投資額太低、資本市場太弱,而強烈的科技恐懼症(technophobia)拖累了數位化趨勢

而這只不過是冰山一角。德國還面臨公共基礎建設投資不足、監管過度、官僚主義氾濫、勞力短缺等問題。德國社會必須面對若干挑戰,包括移民體系破產、房價高漲、某些能源的價格高居全歐之冠,還有學生表現不佳

相形之下,《法蘭克福廣訊報》只發現3個令人鼓舞的跡象:人工智慧(AI)有望嘉惠德國的工業核心;製藥業正在恢復往日的實力;而中小企業(Mittelstand)依然保持一定的韌性和創新。

德國究竟出了什麼問題?我們可以肯定,新冠疫情、俄羅斯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發動的俄烏戰爭(以及因此導致的能源危機)、移民人數激增、中東衝突都是造成當前局面的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它們暴露德國面對意外衝擊和地緣政治變化時,是多麼缺乏準備

其中許多問題已經惡化好一段時間:從經濟及能源依賴,到過時的行政體制,以及扼殺創新的法規。然而德國領導階層決定無視問題,相信橋到船頭自然直的選民也跟著視而不見。

執政的紅綠燈聯盟變成「三頭馬車」

儘管德國經濟衰退有多種原因,其主因在於忽視「成功的拖累」(liability of success)。正如良好的財務績效可能導致企業自滿,國家也適用這樣的道理。經濟成長強勁時,政府變得過於自信,無視環境條件正在改變

德國選民高度重視穩定的政治領導以及維持現狀,也加劇了上述「拖累」的問題。梅克爾雖然沒有政治遠見,卻恰恰適合這樣的德國,所以她採取漸進措施而非推動德國急需的改革。

執政的「紅綠燈聯盟」(Ampelkoalition,是以3個組成政黨的代表顏色稱呼)當初打著「大膽進步」的旗號成立,然而現任總理蕭茲(Olaf Scholz)既無遠見也無法有效治理,他領導的政府不僅充滿衝突,還常常鬧笑話。

「紅綠燈聯盟」幾乎不可能找到共同基礎。社會民主黨(Social Democrats)用納稅人的錢迎合其不斷萎縮的基本盤;綠黨(Greens)的改革目標愈來愈與社會輿論脫節;自由民主黨(Liberal Democrats)不斷跳針「不加稅」、「限制公共支出」,堅持德國憲法之前尊崇的債務減速機制(debt brake)。如果紅綠燈聯盟首兩年的執政表現預示該國前景,應該有更多德國人為國家前途感到擔憂。

德國似乎得為自己驕矜自滿付出代價。長期不思進取,使得國沒有為當今世界局勢做好準備,而紅綠燈聯盟沒能果斷採取行動,只會導致問題更進一步惡化。從社會角度來看,隨著罷工和示威運動愈來愈普遍,團結多數德國人的共識已經嚴重削弱。

極右派政黨民調衝上第二,僅次梅克爾的基民盟

此外,德國還面臨不確定的政治前景。極右派「另類選擇黨」(AfD)的全國民調達到20%以上,與一年多前的10%相比是很大的進步,而且明(2024)年AfD很有可能在好幾個州議會成為最大黨

事實上,紅綠燈聯盟可能無法撐到預定2025年年底舉行的聯邦國會大選。如果提前召開選舉的呼聲愈來愈高,蕭茲可能尋求與反對黨「基督教民主黨」(Christian Democrats)主席、影子總理麥茲(Friedrich Merz)共組聯盟。

如果紅綠燈聯盟希望繼續執政、改善其糟糕的執政表現,蕭茲必須與選民好好溝通,更清楚也更頻繁地和他們解釋政府政策。3個政黨都必須體認到,國家陷入困境之際,它們依循各自偏好一路狂奔只會妨礙競選連任這個目標

蕭茲政府應該就3項關鍵問題致力達成共識:不展開任何新社會改革,根據通膨率限制當前計畫再增加支出;將公共行政體系現代化;以更靈活彈性的方式管理公共投資,而這代表必須改革債務減速機制。這些改革可能算不是大膽,但如果不從它們著手,不可能取得任何進展。

© Project Syndicate

註:本文之中文翻譯由Project Syndicate提供,再經《信傳媒》洪培英編輯校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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