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林毅夫錯了?預測2030中國GDP超越美國 但經濟火車頭缺乏這個「燃料」

中國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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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富賢,中國人口學家、《大國空巢:走入歧途的中國計劃生育》作者,現為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University of Wisconsin-Madison)資深科學家。

《大國空巢》為一批評中國生育計畫的著作,2007年在香港出版後被中共列為禁書,直到2013年才解除禁令。

12月稍早,國際信評機構穆迪(Moody's)將中國主權評等展望下調至負面,理由是房地產危機加劇,以及經濟成長長期放緩帶來的風險。事實上,穆迪目前將中國經濟2024、2025年成長率下修至4%,預估接下來7年會進一步衰退至平均3.8%,而2030年時其成長率可能只剩3.5%。導致經濟成長減緩的一個主因在於「人口結構更加弱化」。

不出所料,中國領導人表示他們對降級感到「失望」,並堅稱中國經濟仍具「龐大發展韌性和潛力」,依然是推動全球經濟成長的強大引擎。然而,中國對自己潛在經濟成長的評估,卻是建立在漏洞百出的預測基礎上

2030中國GDP超越美國、2049變美國兩倍?

2020年8月24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召集9位經濟學家,舉行一場旨在指引「十四五」經濟社會發展規劃的研討會,包括前世界銀行(WB)首席經濟學家林毅夫。以那次研討會的討論為基礎,習近平宣布未來16年中國人均GDP變為兩倍「完全有可能」。

林毅夫說明了這一樂觀預測背後的邏輯。2019年中國人均GDP僅為美國的22.6%(按購買力平價計算)。1946年德國、1956年日本、1985年南韓分別達到這樣的水準,之後16年這3國的經濟成長率平均為9.4%、9.6%、9%。

林毅夫認為,即使面臨人口低成長以及美國貿易戰、科技戰影響,中國的潛在年成長率──2019-2035年為8%、2036-2050年為6%──仍能輕鬆轉化為實際年成長率6%、4%。根據這項預測,中國GDP將在2030年超越美國,2049年甚至變成美國的兩倍,屆時中國人口將是美國的4倍。

林毅夫之前還做出更樂觀的預測。2005年他預測中國經濟規模將在2030年達到美國的1.5-2倍,人口則是美國的5倍;2008年他更加樂觀,預估2030年中國經濟規模將是美國的2.5倍。2011年他改口說2030年中國經濟規模將是美國的兩倍,2014年他又恢復2005年的評估,即中國經濟規模將是美國的1.5-2倍。

林毅夫的經濟預測大錯特錯

這些年來,中國領導人一直用林毅夫的預測「護航」其政治制度和治理模式。「世界正在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2021年習近平宣布,「但時勢在我們這一邊。」外交部副部長馬朝旭去(2022)年同樣承諾,面對阻礙中國崛起的各類舉措,中國外交部將秉持「鬥爭精神」以保障國家持續發展。而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間,中國領導人急切地指本國防疫措施體現出中國的「制度優勢」

然而,無論多麼討中國領導人歡心,林毅夫的經濟預測都被證明是大錯特錯,尤其是它們並未考量中國黯淡的人口前景。年齡中位數上升、64歲以上人口比例,都與經濟成長呈現「負相關」關係,而中國在這兩方面的狀況,都遠不如林毅夫當作參照的三個國家。

當德國人均GDP等於美國的22.6%時,其年齡中位數為34歲,同時日韓這一數據為24歲。經過16年強勁經濟成長後,這三國的年齡中位數才上升至35歲、30歲和32歲。相形之下,2019年中國年齡中位數已經是41歲,2035年將達到49歲。

同樣地,在林毅夫提到的那16年經濟狂飆期,德國、日韓64歲以上人口的比例最初分別為 8%、5%、4%,結束時則為12%、7%、7%。2019年中國這項比例為13%,2035年將達到25%。1966年德國、1991年日本的64歲以上人口比例達到13%,之後的16年間,這兩個經濟體的年均成長率分別只有2.9%、1.1%。

缺乏「燃料」...中國經濟高速飛行30年後開始減速

此外,德國、日韓的勞力人口(15-59 歲)分別在人均GDP達到美國22.6%後的第12年、第38年、第31年開始下降,而中國更是早從2012年就開始萎縮了。

如果把中國經濟想像成一架飛機,1978年實施的改革開放政策就是把「燃料」──青年勞動人口──點燃,促使經濟起飛並高速飛行30年。然而「燃料」在2012年開始耗盡,飛機也因此減速。

中國政府不但沒有去適應新的現實,反而聽從林毅夫這些經濟學家的建議,透過大量投資房地產繼續猛踩油門,從而導致巨大的房地產泡沫。缺乏足夠燃料下繼續高速飛行顯然非常危險,這解釋了為何一些經濟體為了將貿易「去風險化」而把供應鏈移出中國,要知道中國目前可仍是140多個經濟體的主要貿易夥伴

西方學者觀察中國時,往往聚焦批評領導者的發言和決策,但指出作為中國政策基礎的錯誤預測或許更具建設性。為了自己的國家利益,即將召開的中共第20屆三中全會必須做出反映現實的決策,而不是更多畫大餅的預測(編按:中國習慣在年底召開三中全會,但至今沒有公布舉辦日期,很有可能今年並不會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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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本文之中文翻譯由Project Syndicate提供,再經《信傳媒》洪培英編輯校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