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利失敗的修憲之路 借鏡北歐社會民主的成功模式

國際政治

本文作者為:

Daron Acemoglu,是麻省理工大學經濟學研究院教授,著國家為什麼會失敗》,2023年與西蒙·詹森合著有 權力與進步:我們在技術和繁榮領域的千年鬥爭 2023年,公共事務出版社)。

這世上有許多良好的模型可以協助發展中和工業化國家建立更完善的民主制度。然而,智利在嘗試起草新憲法失敗後,給我們提供了一個需要避免哪些因素的反面教材。

智利失敗的修憲之路

儘管智利是拉丁美洲最富有的國家之一,但其仍受害于奧古斯托·皮諾切特將軍實施殘暴獨裁和歷史不平等所造成的後遺症。智利自從1988年完成全民公投、從威權主義過渡以來,該國在建立民主制度方面取得了某些進步,同時,教育和社會計畫成功減少了收入不平等。但主要問題依然存在, 深刻的不平等不僅存在於收入領域,還在政府服務、高質量教育資源和勞動市場機會的取得上存在差異。此外,智利還在實施皮諾切特於1980年強制實施的憲法。

雖然重新開始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但智利卻走錯了路。繼2020年全民公投取得對起草新憲法的壓倒性支持後,智利將這個任務委託給民選代表大會執行。但僅有43%的選民參與了2021年填補大會席位的選舉,其中許多人還來自極左翼的圈子,他們強烈支持起草一部將打壓商業並為不同群體建立無數新權利的憲法。當憲文提交投票時,最終因為有62%的智利民眾投票反對而胎死腹中。

而第二次嘗試公投,也只是從不同的方向重複了同樣的錯誤。公眾對第1版草案的反應導致右冀大會的多數成員更加大膽,他們起草的一部憲法也因為太過激進而胎死腹中。這種經歷聽起來非常熟悉,因為智利絕對不是唯一一個由激進團體推動措施,結果被大多數選民反對的國家。事實上,世界各地都在發生類似的事件,尤其是在美國,這從而導致了公眾對機構的信任受到傷害。

對民主的支持究竟能否重建起來?

我最近與Nicolás Ajzenman、Cevat Aksoy、Martin Fiszbein和Carlos Molina的合作研究可能會提供一些線索。我們發現,有民主制度經驗的人傾向於支持民主制度,但前提是他們認為民主制度能成功實現他們所期望的經濟表現、公共服務和其他結果。

民眾似乎想從民主體制中達到某些目標是明確的。對民主的支持會因經濟危機、戰爭或其他動盪期而被削弱,又會因為在享受到優質的公共服務、低度的資源不平等和和杜絕腐敗的好處時,對民主的支持就會增強。這種經驗似乎非常明確,如果我們想要建立更好的民主,就必須從民主機構能夠提供人們所期望的開始。

隨著許多國家資源不平等的加劇、全球企業變得越來越強勢,民主國家有理由提供更多的再分配和更強大的保護給弱勢群體。當然,右翼和左翼推行這項工作所採取的方式是完全不同的。

就智利本身而言,左派採取強硬的反商業議程似乎並不明智的,更好的選擇是1929年股市崩盤和經濟大蕭條後,上臺的北歐社會民主黨所開創的模式。當時的民眾迫切渴望有一個重大的制度改革和政策,能恢復經濟健康及遏制不平等的現象。

北歐社會民主的成功模式

人們對北歐社會的民主起源存在很多誤解。儘管某些評論人士似乎認為這些國家一直傾向於平等合作,但其他人則將其視為民主社會主義的典範。這兩種看法似乎哪種都不全面,因為20世紀初的瑞典和挪威兩國都極其不平等。1930年,挪威的稅前收入基尼係數(範圍從0~1的不平等指標)為0.57 ,這意味著當時該國比今天拉丁美洲的任何地方都更加不平等。 

兩國同樣經歷了頻繁的工業衝突。後來更名為為社會民主黨的工人黨其實源於馬克思主義,但當他們到掌權時,他們早已開始逐步遠離早期堅定的革命目標和僵化的意識形態。相反,他們的競選目標非常寬泛,承諾推行健全的宏觀經濟管理以及勞動力市場和教育領域的平等改革。

就挪威工黨而言,該黨在1930年挪威大選表現不佳後,放棄了強硬的馬克思主義。就像當時的丹麥和瑞典工黨一樣,該黨將重點轉向了更加實際的問題,並實施了民眾所期望的政策。該黨還承諾,為提高農村落後地區的教育品質而推行重大教育改革。在1935年再次執政後,該黨迅速於第2年實施了其民間學校法。

在近期與Tuomas Pekkarinen、Kjell Salvanes和Matti Sarvimäki的合作研究中,我們表明,挪威的學校改革不僅改善了農村教育的品質,且對挪威政治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因為許多改革受益者,從家長開始轉而效忠工黨,從而協助建立了可以維繫挪威現在著名的社會民主模式聯盟。簡言之,該黨提供了選民想要的服務,而選民則以選舉支持作為回報。

瑞典的情況也大體相同。瑞典社會民主黨於1932年首次贏得大選後,即兌現了其提高工資、工業和平和穩定宏觀經濟環境的承諾。接下來的幾十年,該黨在投票中得到了回報。

對那些希望強化民主、建立新制度以消除不平等和保護弱勢群體的人而言,這裡有不少值得借鑒的地方。第一步必須表明,民主將通過制定成功為民眾提供服務的改革議程來發揮作用。強制選民接受不管是左翼還是右翼的極端主義政策,這種企圖註定會失敗,並可能以進一步削弱民眾對民主體制的信任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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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本文之中文翻譯由Project Syndicate提供,再經《信傳媒》林伶潔編輯校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