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前奏曲》凝聚「台灣民主共識」 大聯合政府正是時候

政治

若從80年代起算,台灣民主化已走了40多個年頭;從威權到全民直選,歷經政黨輪替,到朝向民主鞏固,民主台灣如今似乎正站在更加嚴峻考驗的關口上。筆者以為,凝聚「台灣民主共識」會是捍衛台灣民主成果的必由之路,大聯合政府此當其時!

大聯合政府(Grand coalition)不是什麼新鮮的概念,歐、亞多國都有成例。像是兩黨內閣制的英國,面對兩次世界大戰,都是組建大聯合政府以對應戰爭的需求;德國中間偏右的基督教民主聯盟(基民黨;CDU)及基督教社會聯盟(CSU)也多次與中間偏左的社會民主黨(SPD)組建大聯合政府(1966-69、 2005-09、2013-21);奧地利在二戰後,也是由中間偏左的奧地利社會民主黨與中間偏右的奧地利人民黨組建大聯合政府(1945-66、1986-2000及2007-17年),長期聯合執政。

在亞洲,日本曾在1994-96年間由社會黨及自由民主黨組織聯合政府,由社會黨村山富市組閣,多位閣員由自由民主黨人士出任;韓國則是在金大中當選總統後,因其領導的新千年民主黨未取得國會多數,大國家黨控制國會,故執政後新千年民主黨與金鍾泌領導的自由民主聯合組成聯合政府。

由上述可以看到,大聯合政府其實是代議民主政體內的一種創造發明,它用以解決國家面臨的重大危難,不分朝野共同攜手對抗外敵;它也是面對現實,尋求穩定政局以推動施政的制度安排。

今日現勢與陳水扁政府差異幾希

在台灣,這樣的制度安排一開始並未能穩步踏出。2000年台灣首次政黨輪替,當選總統的陳水扁曾試圖推動某種形式的「聯合政府」;當年,國民黨及親民黨(國親聯盟)掌控立法院半過數席次,「朝小野大」。惟陳水扁當時並未尋求政黨協商,而逕行任命國民黨人唐飛出任行政院長,國民黨當然拒絕合作,未幾,唐飛因核四政策下台,其後出任者均為民進黨人。

終陳水扁執政期間,民進黨雖獲第五、第六屆(2002/2-2008/1)立法院第一大黨,但仍未過半數,仍是受制於「國親聯盟」下的少數政府,只能在「朝小野大」下推動政務。

二十餘年過去了,今日政局與當年陳水扁首次政黨輪替之政局,差異幾希?新總統尚未就職,立法院長已重回國民黨手上,藍、白勢力橫衝直撞,立委諸公個個磨刀霍霍,這樣的政局是台灣人民的智慧選出來的民主態樣?

或許,台灣人民的智慧期待下一任執政者,結束自2000年以來台灣藍綠民主惡鬥的局面,期許台灣走向深化民主鞏固的新局。

當中國聚焦經濟兩岸情勢受控

有識者當然明白,台灣面對的內外政經環境迥異於剛進入新千禧年的2000年,憂喜參半。

眾所知周,台灣的最大外敵是中國,因為它宣稱擁有台灣主權,而確保台灣安全最重要支持力量是美國,不僅美國立了國內法—〈台灣關係法〉保護台灣,也在對中國的建交公報內,要求中國必須以和平方式解決台灣問題,台灣就在這樣的中美關係架構下政經穩定發展。

所以,像是2000年時兩岸關係因「兩國論」(1998)餘波盪漾,兩岸政治關係降溫,但中國剛加入世界貿易體系內(WTO; 2001),執政的江澤民正在「悶聲發大財」,繼任的胡溫體制一樣是奉行「以經濟發展為中心」;當時國際間的主流議題是區域經濟整合,而全球化也如火如荼地進展著。中國不僅加入了世界經濟體系內,並快速崛起,在廿年間造就其成為世界製造中心(世界工廠),當然兩岸關係也就在此可控的區間波動,算是穩定發展。

世局丕變,美中對抗,兩岸形勢嚴峻

美國政府一開始是在尼克森打中國牌對抗蘇聯的戰略設定下與中國建交,關係正常化;既是打牌,當然會有戰略設定;可以說,美國當初雖是聯合敵人的敵人,設想將中國拉入西方世界體系內,當然不免尋求有朝一日,中國也能成為靠攏西方的一員。

套用對馬克思主義的理解,美國或尋求當中國經濟的底層建築變化(富起來)之後,亦將逐步擴及到上層建築的政治體制文化諸領域;而用老共的話講,就是「和平演變」了。

於是乎,不管是在「全面交往」下的「建設性戰略夥伴關係」(柯林頓;1994、1997)、還是「有限交往」的「戰略競爭者」(小布希;2001)、乃至是「再交往」(reengage)期許成為「負責任大國」(歐巴馬;2009),二十一世紀以來,中美關係可以說都是以對中國交往為主旋律的「戰略夥伴關係」下推動。

不過,川普上台後,中美關係丕變。它看似川普的決策,究其實應該說是川普激化了它的存在;它根源自習近平上台以來,推動的各項不同於胡溫體制下的嚴厲政策,特別是在國際事務、區域安全、南海議題上益發與美國爭鋒相對,對內表現在利用現代科技對人民的嚴密監控、緊縮言論自由及對新疆少數民族的迫害,以及偷盜美國科技智財諸議題。

這些舉措讓美國國內共和、民主兩黨充分認知到,「我們不一樣!」以為通過與中國交往將促成中國的自由化、民主化,將使中國成為民主自由的一員,不啻緣木求魚,從而凝聚出川普以「對抗」為主軸的對中政策,蓬佩奧2020年7月在尼克森圖書館的演說(「中共不改變,全球不安全」)就是明確的註腳,這是新的「美國共識」。

國際衝突日增,新政府將如何

充滿對抗氛圍的新「美國共識」讓衝突日增的世局更添火藥,就如同溫特(Alexander Wendt)的國際關係的社會建構理論(social constructivism)解析概念,當前的國際關係,霍布斯文化(就像俄羅斯出兵烏克蘭)日益高漲,而洛克文化在全球化脫鏈及宗教、民族衝突日增下,益發不受重視,當然離康德文化更是愈來愈遙遠了。

這樣的世局無疑是賴清德政府的巨大挑戰。未來不僅可預見有兩岸衝突,也會有層出不窮的國際衝突;當國際間缺乏有力的平衡者與仲裁者,星星之火一樣也能一發不可收拾。

有識見的主政者應該在危機若隱若現時,洞燭機先,預為防患準備。賴政府已準備好承擔未來的挑戰?還是準備在「腹背受敵」下努力執政呢?當賴政府為解決國家緊急事務,需要緊急立法,需要國人支持時,禁得起反對黨的掣肘折騰嗎?

講得更具體些,台灣面對戰爭的可能性日益高增下,賴政府如何可能做好充分準備呢?

大聯合政府是人民的期待

2000年阿扁當選總統時,若在剛實現台灣人民當家做主,做自己的主人之後,就馬上跟「敵人」談合組聯合政府,的確是頭殼有洞,人時地都不宜。

如今呢?大聯合政府看來會是人民期待的一步。因為二十年來,歷年民意調查的長期觀察顯示,支持台灣維持現狀乃至永不改變的民意支持度如今已高達八成以上(陸委會;2023),這是台灣最廣泛的民意共識,是最大公約數,也是新政府大聯合主張的基石。

換句話說,以「維護現狀,保衛台灣」為籌組大聯合政府的基礎共識,邀請各黨派加入大聯合政府,可以是新政府的起手式。大聯合政府不同於聯合政府,它不只是立法院跨政黨席次的聯合;它應先行邀集各政黨進行政黨協商,並於重大政策取得共識後,再由各政黨舉薦推出各部會人事。易言之,它將在共同的政策共識下,分由不同政黨人士主政各部會。

當然,大聯合政府最終也可能有多種形式。李登輝執政時期,曾先後於1990年舉開國是會議,及1996年召開國家發展會議,就是很好的借鑑,它形成廣泛的政策共識,凝聚了政府處理重大政策的決議方向,只是它並未體制地放開執政權力與參與;李登輝當年若是進一步開放執政權力參與,那更是妥妥的大聯合政府了。

吾人期勉新政府,應該開大門,走大路,力求團結、爭取一切可爭取的對象;原因無它,就是為了因應台灣未來的挑戰。只有團結的台灣才有能力從容地對應外敵,也唯有團結的台灣才不致生禍起蕭牆,侵害台灣民主成果。

解開惡鬥的民主困局

此外,開展大聯合政府亦寓意尋求解開二十年多來民主惡鬥困局的設想。

這一筆二十多年的帳不好算,只能說藍綠白各色之間,「積怨已深」,距離殺紅了眼恐怕只差一箭之遙。

何以致之?每個參與者都有一整套錯在對手不在己的說辭,沒有人自認有錯,只有對手的不是;甚至這幾年的進階發展,更以潑糞抹黑惡搞對手為能事,同時在各路網軍勢力及網紅們的推波助瀾下,加上境外勢力的操弄,台灣早已是網路暗黑勢力肆虐的重災區,幾乎已達「不可逆」的情狀。

繼續此一情勢將如何?潔身自好者早已遠離戰場,不想惹得一身腥膻,而未來只會愈來愈臭,劣幣驅良幣,搞臭整個民主體制。就像這兩屆的選舉,不管是地方選舉,還是大選,現在還有候選人在比政見主張,畫大餅嗎?幾乎沒了!盡是些跌倒摔跤惡言謾罵桃色爆料出陰招的事件操作,然後他們之中的某些人已經成為台灣新民意的代表。

面對這樣的民主發展面貌,用膝蓋想也知道這就是爛民主,不會給台灣帶來好結果,更不是台灣人民期許的樣貌。但是,如果沒有人立意引導做出改變,肯定還是在泥淖裏打爛仗,繼續爛下去。已經要當家做主的賴政府,可有良策?

其實,民主政體內部不該有敵人,除非經由司法,獲內亂外患罪之宣判定讞。怨隙再怎麼大,也不會到不共戴天;藍綠白這些恩怨情仇,說穿了都在一念之間,都是方寸內的事。我們願意相信不分藍綠白各色從政者都有為國為民的初心,本於初衷,為了保衛台灣的永續未來,這些恩怨終究還是要消化掉。

正義需要和解,民主必定妥協

顯見的,國家內部若長期處於對立衝突的狀態,必定斲傷國力,危及永續,道理甚明。主政者需要有勇氣與氣度,面對並解決之。

找出人民內部的最大公約數,在最大公約數下團結各方,是主政者預為防範未來變局的先手,不能掉以輕心;同時,吾人亦期許朝野各方從政人士回到自己的初心,講是非,明事理,捐棄成見,一新政局氣象。

此外,吾人亦期勉居高位者,理念、理想應該是存乎一心的事,人民已在長期觀察中,自有定見,不必自彈自唱,因為說過頭了只是老王賣瓜,自吹自擂罷了;當然,更不要動輒拿出道德理念壓死同行,因為交不出成績單,道德理念往往也就只是無能力者的辯詞。

期待從政者找回共同美好的一面,就在今年發生,希望這不是天龍城外的一場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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