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制政黨是邁向專制國家的第一步...當批評川普的人們遭到人身安全威脅

政治

本文作者為:Jan-Werner Mueller,普林斯頓大學政治學教授,最新著作有民主規則(2021年,法拉,斯特勞斯和吉魯出版社;2021年,艾倫·萊恩出版社)。

羅娜·麥克丹尼爾在身為共和黨全國委員會主席的最後一次活動中,要求她的同事支持由川普親自挑選的兩個人來取代她的位置。在熱烈的歡呼平息後,她公開表示,自己甚至懶得問是否有「反對的人」。而這個時刻極具說服力,因為確保黨內民主進程的程序,已經完全被喝彩聲所取代了。

邁向專制國家的第一步

川普並非唯一一個按照自身意願去征服政黨的極右翼民粹主義領袖。劫持政黨組織體系是民粹主義者和潛在獨裁者的常見手法,而且,歷史表明,它可能會對民主政治制度產生真正可怕的後果。畢竟,將政黨變成專制政黨是將國家變成專制國家合理的第一步。

的確,政黨內部對民主和多元化的呼籲聽起來更像是理想主義。無休無止、令人疲憊和迂腐的辯論往往會導致能言善辯的黨棍,或者第二天清早不需要承擔照顧孩子責任的人勝利。此外,像美國初選那樣的內部民主,或許從結構角度來看,有利於意識形態純粹主義者,他們偏愛極端候選人,以及將政治視為愛好並將過程置於結果之上的人。

但內部辯論往往會產生更好的政策理念。至少,獲勝者會對與他相反的觀點和論據有更清醒的認識,也更可能在黨內辯論中尊重失敗者的合法地位。由於黨派同僚理應具備共同的基本政治原則,分歧往往會是如何解讀這些原則,以及基於上述原則的政策應如何實施,當失敗方感到自己得到了公平的聽證機會,他們退黨的可能性就會降低。

政客們通過尊重黨內合法反對派來展示其奉行民主遊戲基本規則的決心。當內部競爭接近尾聲時,獲勝者將繼續與其他黨內重量級人物對決。如果他們偏離黨的核心承諾太遠,尤其是對民主本身的承諾,上述的重量級人物就可能會對其進行制衡,且上述重量級人物在黨員當中德高望重,因此必須受到重視。

共和黨淪為個人崇拜團體及家族企業

但川普已經令共和黨淪為了某種個人崇拜團體,那些批評他的人遭到了排擠和詆毀,而且人身安全往往受到暴力威脅。川普非但沒有將尼基·海莉視為政治理論家南茜·羅森布魯姆所謂的民主「監管競爭」中的有價值對手,反而否認了其在黨內的合法地位。儘管川普曾在其總統任內任命海莉為美國駐聯合國大使,但他依然表示「她本質上就是個民主黨人,我認為她應當更換黨派。」

同樣可以說明問題的是,共和黨不再為制定恰當的競選計畫而費力。2020年大選前共和黨只是重新發佈了他們在2016年制訂的計畫,並承諾對川普完全忠心。一個真正有計劃的政黨能夠承受選舉失利,只需要下次加倍努力就可以讓選民支持自己。相比個人的短期視角,它將擁有更長的時間視界,而這樣的變化可以包容任何失利。

有些政客通過任命親屬為繼任者來應對這一問題,從而將政黨演變為准王朝或政治家族企業。甘地家族對印度國大黨的所作所為就是如此,從而損害了該黨和印度民主的利益;在法國,馬琳·勒龐領導由他的父親創建的極右翼政黨;當然,川普也授權了他的兒媳拉拉·川普擔任共和黨全國委員會聯合主席,從而導致共和黨也有點像家族企業了。

強化黨派監管有所幫助

哪怕是最有魅力的政治家,也無法做到像邪教領袖那樣去指揮他的追隨者。2021年1月6日發生暴亂前,一個正常的政黨本來可以找到阻止川普及他的狂熱追隨者的方式,即便在暴亂發生後,共和黨本來也可以通過2021年2月彈劾川普去展現自身對公開原則的決心和勇氣。相反,他們卻只在私密場合或離開政壇後才敢於表達觀點。因此,共和黨現在正由一位具有強烈獨裁本能的領袖所主導,此人毫無疑問地並不適合擔任公職,在美國的兩黨制中,其中一個黨正在背叛民主本身。

但類似政客也不僅有川普而已。巴西前總統雅伊爾·博索納羅在任期間曾經一度不屬於任何政黨,因此也不存在志同道合的政客對其權力進行制約。其他極右翼民粹主義分子即便是有政黨的,但相關管理卻也採用高度專制化的方式。這方面的例子包括匈牙利總理維克托·奧爾班和印度總理納倫德拉·莫迪,還有牢牢掌控波蘭法律與正義黨(PiS)乃至根本不屑擔任政府公職的雅羅斯瓦夫·卡欽斯基。

因此,強化黨派監管可能對這件事有所幫助。在荷蘭,極右翼民粹分子吉爾特·維爾德斯的政黨僅有兩名黨員:包括維爾德斯本人和一家僅有一名成員的基金會,而這位基金會成員恰恰又是維爾德斯。這樣的個人統治在相鄰的德國根本不合法,該國基本法認定,政黨必須擁有「符合民主原則的內部組織」。

當然,黨內民主自有其限度,它可能演變為令選民反感的派系衝突,還可能引發毫無成效或深奧晦澀的辯論,導致政黨看似過度宗派主義。但共和黨向獨裁工具的轉變顯示了為何冒這些風險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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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本文之中文翻譯由Project Syndicate提供,再經《信傳媒》林伶潔編輯校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