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遭臉友騙光積蓄又陷超貸  律師示警:民間融資與詐騙結合將會衍生更大社會問題

債務陷阱

一樣米養百樣人,踏進超貸陷阱的債務人樣貌百百種,台北律師公會消費者債務清理委員會主委林永頌律師表示,除了沒錢及弱勢的人之外,也有人投資失利、經商失敗、家人生病、工作不穩定等原因。 

再加上近年詐騙橫行,從第一階段的感情或投資詐騙,延伸到第二階段的融資單位,演變成債務問題,不只積蓄沒了,還欠下一屁股債,林永頌擔憂,一旦融資公司與詐騙集團勾結,恐怕衍生出更多的社會問題。 

剛出社會小資族欠債超過百萬

今年僅26歲的新北陳小姐在接受《信傳媒》的採訪過程中,臉上時常露出靦腆笑容,偶而不時撥弄瀏海紓減稍稍緊張的心情,她出身在基督教家庭,與父母同住、感情融洽,生活環境單純。 

2020年從大學休閒事業管理系畢業不久的陳小姐,終於開始踏入職場、在社會扎根;但,一個臉書的交友通知、多家「無法可管」主打新興貸款民間融資公司,讓她在踏入社會,正要展翅高飛的年紀,就欠下百萬債務。 

一切的起源是再簡單不過的情感詐騙。

陳小姐在臉書上認識一位自稱即將回台退休的男性,「有講過電話,但沒有真實見過面」,兩人網路交往1年,對方從第2個月就開始以各種理由,例如貨物運費、卡海關需要海關費等,希望能夠得到金援,「他說要寄禮物、錢啊、重要的東西來台灣」陳小姐說,一開始她還能靠著自己的積蓄支付,但以當時僅領28k的職場新鮮人來說,終究在交往第6.7個月時,在對方的慫恿下開始借款。 

車齡5年機車可借到44萬,手機貸年利率超過20% 

是金融小白且被愛情沖昏頭的陳小姐,一開始也是向正統金融機構信貸44萬元,但因為剛出社會,信用紀錄不多,「剛好那時候不是有很多借貸電話嗎」,打來的代辦公司的行銷電話反成「即時雨」,開始轉向融資公司借錢,包含商品貸、手機貸、機車貸等新興貸款。 

陳小姐回想接觸手機貸的過程,是一位自稱銀行信用管理部的專員跟她表示,因為是信用小白難繼續向銀行貸款,所以轉介紹21世紀數位的手機貸給她,而陳小姐則傳送手機身分證(IMEI碼)截圖給21世紀數位後,即分2次、借貸共11萬元。 

其中機車貸,陳小姐是透過代辦公司向裕富數位辦理,以逾5年的機車抵押給該公司,分兩次借款共約44萬,遠超一台逾5年機車的所剩殘值,同時這也是機車超貸的特點,門檻低、額度高。 

不過,借貸本金與真實拿到的錢可不一樣,陳小姐透露,第一次手機貸是借3萬,但實拿2萬7;另一筆零卡借貸,則借貸2.8萬,僅實拿1萬(代辦已扣手續費),需還款共3.6萬元,等同利率約21%,遠超民法利率上限16%。

到處都是坑,1年多總積欠113萬元,又被二度詐騙

零零總總,陳小姐整理出總債務約113萬,總共向4家民間融資貸過款。值得注意的是,除了遠東銀的信貸須本人簽名,以及零卡借貸有與代辦公司碰面,其餘都只要在線上拍拍照、傳傳資料即可完成,究竟債權人是誰、合約內容包含利息,確切是多少、怎麼算都不一定知曉。 

「信用小白也可,不用聯徵,只要給我你的勞保資料就可以」,陳小姐說,融資或代辦公司會以急迫想幫你解決問題的溫馨口氣,強調方便、快速、門檻低來推銷,不需要做甚麼,只要給雙證件、投保資料就好,「沒有多想、真的沒有多想,因為你想要錢」。陳小姐想起自己被情感詐騙,又因此踏入超貸陷阱,「太容易相信人...白癡白癡的...」她略帶羞愧、後悔地說。 

在一年多累積的百萬債務的去處,大部分被情感詐騙走,一部分則是陳小姐發現還款金額超出自己所能負擔,開始借新還舊、以債養債,最後在走投無路之下,想要盡速獲得資金償還越滾越大的債務,甚至又掉入博弈詐騙;所幸,在最後的最後,打算投入萬元進博弈詐騙的陳小姐,刷媽媽的卡被發現,這才東窗事發,家人陪同下報警。 

激烈追債差點撐不下去,《消債條例》給了一條活路

歷經混亂的1年多,欠債百萬的陳小姐經由牧師親戚以及教會社工的幫忙,在110年8月開案申請法扶,並在112年1月順利進入《消費者債務清理條例》的「更生」程序,但在等待更生的這半年期間,強烈的追債手段,差點讓陳小姐撐不下去。 

「他(民間融資公司)大概轟炸了我半年吧」,陳小姐回想起那段被民間融資公司催債的經歷仍舊感到心悸,融資公司一般都會要求債務人需留下2名親友電話,不僅電話轟炸,揚言要去公司、家門前堵人,寄存證信函,也會簡訊騷擾朋友;在社工等人陪伴下,終於撐到進入更生程序,根據《消費者債務清理條例》規定,若法院裁定債務人進入更生程序,債權人就不能對債務人有催債行為

更生程序通常有債務打折的功能,不必還盡原來的債務本金與利息,有剩些許資產(機車、基金)的陳小姐月薪扣掉基本生活支出等等,目前每月要還1.1萬元,已償還1年,陳小姐需再償還5年,才會依更生方案履約完畢。

不過,不願具名但陪同許多新型債務個案的社工透露,「這是幸運的案例」,能否通過消債條例的影響因素複雜,除了個案的情況,法官、律師的自由心證也會影響,再加上因為詐騙頻傳、前幾年疫情肆虐下,誤入超貸漩渦的人越來越多,甚至年齡層越來越年少,能夠通過清算或更生的可能會更困難。消債條例只是事後補救的緊急措施。

每個人都有軟弱的地方,學者:不該有一個機制促使人民往下流

「捕熊人補熊有各種方法」,輔仁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吳宗昇分享一則故事,當一位補熊人將樹幹塗滿蜂蜜,同時插上刀片,吸引熊去舔食,並放任牠舌頭撕裂,流血過多或餓死,補熊人補熊、熊愛蜂蜜這都是自然,「但這是一個正當的方式嗎?」,他直言,基本上目前無法可管的民間融資貸款,「就是掠奪性貸款」,利用弱勢民眾信用狀況差,以分期期數少、激烈追債手段,快速把利益最大化、把錢咬回來,「你(債務人)又會再去借錢來還這筆錢」,這與95年卡債風暴的模式一模一樣,只是換個形式重新再來。

針對陷入新型態債務漩渦的緣由,不外乎是入不付出、遭受詐騙,吳宗昇表示,有一句話曾讓無法理解為何有人會受騙的自己反省,「每個人都有軟弱的地方」。吳宗昇強調,生存權應該大於債權,許多債務人得不到解決,不透明的利息、高價的滯納金,讓債越滾越大,最後很容易淪為社會問題,甚至是結束生命,「不該有一個社會機制是促使你往下流的」,在上游應該解決,民間融資公司應該受到監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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