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住嘉義美味新人生 市場裡的味覺地圖

書摘

搬離永和、初抵嘉義,對我來說一切新鮮,先是尋覓住宿點、接著就是填飽肚子了!一開始人生地不熟,我的採買方法是:打開 Google Map 搜尋最近的連鎖超商,快速採買後返回住處烹煮;待一切安頓就緒之後,廚房展架上多數重複出現的食材,已無法完全滿足我的胃袋需求,我開始轉移陣地到傳統市場,從躡手躡腳的怯生生、到熟門熟路地和攤商盤撋(puânn-nuá),不知不覺中「市場」不再只是嘉義旅遊的推薦景點,更伴隨著我的生活日常。

我的市場採購路線

移居嘉義多年下來,我換了幾次住宿點,但我的市場採購路線,大抵都環繞著鄰近竹崎交流道的東區邊陲聚落,順著民權東路坡道而下,行經嘉義樹木園、再從嘉義公園轉向公明路。不擅騎機車的我,將車停妥於東門圓環處再步行入內,沿途從遼闊的山景綠意、至來往密集洶湧的東市場街廓,是我每週必備的進城儀式。隨著我在嘉義生活的日子久了,也開始有了不存在於旅遊報導、專屬於自己的「市場路線」。相較低溫冷鏈的保存方式,市場裡的溫體生鮮肉品,代表著產地直送、現宰新鮮,而各具特色的展示陳列與處理手法,是攤商展現魅力的所在,也總是我採買的第一站。

隱身於共和路上的無名雞肉攤,僅披掛著「放山雞」字樣輸出帆布為識別指標,我會依照當天的需求,選擇口感扎實的土雞、或比較軟嫩些的仿仔雞,請攤商現場協助雞腿去骨、並拔除雞胸外皮。市場採購新手如我,若在攤前思考太久,喜歡的部位就會被簇擁採購人潮捷足先登,而我也因此逐漸練就快速「下好離手」功夫。

至於採買海產,則是考驗記憶力的時刻了!攤上整齊鋪排豐富多樣漁獲,魚眼飽滿明亮、魚鱗閃閃發光,是當天從海港直送的新鮮象徵。說來汗顏,我雖然常買魚、但對於「指認魚種」實在不在行,因此我時常站在攤前回想著:「上次買回家蒸的是哪一種?」、「糟糕,上次我問過老闆這個魚適合怎麼煮?怎麼又忘記了!」我如同重修生物課般,硬著頭皮再次詢問,挑了魚種放入自備的保鮮盒,雖然下次我可能還是記不得,但,好吃就已足夠。

至於蔬果,我喜歡在熟悉的街頭轉角買蔬菜、穿梭巷弄比較哪一攤的水果更新鮮。「妳最近怎麼比較少來,工作比較忙嗎?」、「看妳自備環保袋,多送妳一些 sa̋-bì-sù !」攤商們總以最直接的方式,表達對我這個「異鄉人」的關懷。

檜木屋頂。(圖片來源/大塊文化提供)

一年四季輪番上陣的新鮮物產

更讓我著迷的嘉義食材,大概是一年四季輪番上陣的新鮮物產吧,我著實被這產地直送寵壞了!春季有著如山一般的成堆新鮮青梅,買後洗淨與冰糖相疊分層入罐,靜置半年為自製梅酒;接近夏季則是結果纍纍的桑椹,嬌嫩果實若不趕緊處理則腐壞,是來自嘉義縣義竹鄉期間限定的華麗艷紫,我也學著熬煮鮮果為醬,加入原味優格和燕麥為早餐、調和氣泡水為飲,是純天然的消暑良方。

當時序邁入夏季,更是產地直送的澎湃大匯集!來自民雄與關廟的鳳梨,多樣不同品種、卻有著同樣的酸甜多汁帶勁;來自台南白河的新鮮蓮子,消暑退火且綿密清香,更有民雄牛斗山的菜藕,地下莖肥大適合入菜,攤商阿姨更教我:較短的適合涼拌、較長的可以敲碎後煮蓮藕茶;來自官田的菱角鬆軟香甜,攤商阿伯俐落剝殼處理,直接蒸煮或燉湯都方便。到了中秋則見滿滿的柚子山,邁向冬季換上我最愛的茴香和菠菜登場,翼豆、蕗蕎、蘋婆、樹子等過往少見的食材,也開始出現在我的廚房。

而不定期出現的節令品項、隱藏版的快閃出沒攤商,不僅是我和好友們間的通關密語,也是我的市場小確幸。每逢春夏交界之際,文昌公園旁、協安宮對側總有個醃製桃李的小攤,無化學添加的微酸甜、融合原有水果香氣的口感,讓人一秒墜入回憶時光,是過了端午就沒有的季節美味。

神出鬼沒的「牛哥」

隱身於共和路上的純米攤,春夏季生產粉粿為主,以天然黃梔子與黑糖的天然食材染出對比色;到了冬至則以純米為底,運用地瓜染黃、芋頭染淺灰紫、山藥染深紫,搭配純米紅白湯圓,五種顏色令人驚艷;農曆春節前,則換上綠色艾草、墨綠荊殼、紅豆的多色年糕,買回家切開後散發淡雅天然香氣,是不甜膩的年節限定。至於騎著機車穿梭街角巷弄中,溫暖直送牧場鮮乳的「牛哥」,更是可遇不可求的神出鬼沒驚喜!

「你今天運氣很好喔,平常我比較晚才來,今天被你遇到!」

「你如果要喝,也可以試著加一些鹽,現在買回去先放著,晚上再冰沒有問題,可以放個四、五天。」

解釋完怎麼喝鮮乳,阿伯又快速騎上野狼揚長而去,徒留一臉疑惑的我。返回家後等不及嘗試,我發現相較於「冷藏鮮乳」,經過加熱殺菌後填裝的「溫熱鮮乳」,表層帶有些許乳脂,一口喝下滿是說不盡的濃郁乳香,是難以忘懷、從舌頭到全身的溫暖舒暢。

神出鬼沒牛哥。(圖片來源/大塊文化提供)

移居嘉義開始學著與自己共處

我這個嘉義住民新鮮人一次又一次地走入市場,隨著產地直送體驗四季脈動,跟著現場手做料理感受庶民活力,參照攤商口述食譜學著在地媽媽的手藝,在填飽味蕾之餘,或許也透過市場讓自己靠近嘉義更多一點。

每當和多年老友相見,大家總說著:

「沒想到妳真的在嘉義待下來了!」

「以前那個穿著豹紋洋裝、戴大耳環的 City Girl 在哪?」

我想是吧,移居嘉義後我才開始學著和自己共處、如何保留時間過生活,相較於過往總是塞滿工作、假日趕場看電影參加展演開幕的我,走在市場裡的我,似乎自在了許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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