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美中301貿易紛爭 台灣應有新思維


川普為了解決北韓問題,對中國的態度開始軟化,而這也是台灣必須開始有警覺性的關鍵時刻。(圖片來源/Flickr@禁書網)

美國川普總統在競選過程中,對於與中國貿易造成美國經濟與勞工的負面影響,一向是採取非常嚴厲的批判態度,聲稱上台後要採行多項措施來制止中國的不公平貿易行為。

但是自從今年1月上台後,對於美中貿易問題,川普一反過去強硬主張,特別是4月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會面後,認為美中貿易要多進行溝通與討論。外界一般認為這是川普為了解決北韓問題,必須借助於中國所採行的必要措施;另一方面,美國智庫與學界也偏向美中貿易爭端將對美國與世界經濟不利,倘若中國同樣採取貿易對抗措施,美國境內許多支持川普的州會受到嚴重經濟影響,如黃豆輸出、波音飛機採購。

另外,也會影響與美國友好關係的亞洲國家如日本與韓國的經濟;最後,川普女兒與女婿對中國的友好態度,也展現在幾次公開行動上,這也與川普總統最高顧問史蒂芬.巴農(SteveBannon)認定中國是美國在國際政權中的最大威脅,大相牴觸。

然而,就在巴農這位反全球化或被稱為國家經濟主義者的國策顧問被川普解職並離開白宮後,川普卻在8月中宣稱為了保障美國的創新、智慧財產權與科技發展,對於中國利用各種方式竊取美國科技的行為應加以採取適當行動。

美中貿易不確定性升高

在一星期後,美國貿易代表勞勃.萊特海澤(RobertLighthizer)宣布將對中國採取美國1974年貿易法案中的301條款,進行不公平貿易調查。一般說來,301調查期間至少好幾個月甚至達一年以上,而在調查後若發現存在不公平貿易行為,則直接授權總統採取消除此一行為的必要措施,包括:對產品課徵關稅或進口限制,對服務課徵費用或採取限制措施。換言之,啟動301調查後,對於美中貿易在未來的一段期間,將產生更多的不確定性。

在美國宣布採取301條款調查後,中國反應至為強烈,強調若美國採行進一步制裁措施,將對美中貿易產生嚴重負面影響。中國官方反應並不難理解,但是美國的智庫也同樣出現反對採用301條款。

川普指WTO對美不公平

著名的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研究員查德.鮑恩(ChadBown)聲稱301是一個「流氓」(rogue)措施,這個在1974年國會通過的法律,是冷戰時期沒有適當解決貿易爭端下的產物,但是在世界貿易組織(WTO)成立後,國際經濟貿易紛爭已經可以透過世貿組織進行協商解決,美國不應該再透過這項國內貿易法律來採行單方面的行動,這樣的政策不但無法解決美中兩國間貿易問題,更把美中貿易推向惡化且存在風險性的境界。

但是,川普政府是否仍然以WTO做為解決紛爭機制,本來就是個議題。川普在競選時就強調WTO的許多做法對美國相當不友善,讓美國在WTO的追求自由貿易架構下受害嚴重,強調假若WTO不給予美國更公平的貿易待遇,將不惜退出WTO運作。川普指出WTO的會員國「一會員一票」決議制,就是對美國非常不公平。

在商業競爭的世界中,公司運作原本就以股權制為主,但WTO的決議制度經常透過一些小國來決定,而讓美國吃盡苦頭,WTO制度必須要修正成以市場份額比例制才能保障美國的利益。另一方面,現任美國貿易代表勞勃.萊特海澤在2010年6月間在美國國會經濟與安全委員會的作證中,提出一份35頁的〈過去10年世貿組織(WTO)中國角色評估〉,堪稱為美中貿易課題的經典文件。

在這份報告中,萊特海澤提出4個觀點:第1,在2000年為了讓中國進入WTO,在美國國會有關給予中國永久正常貿易關係(PNTR)的討論中,均強調中國進入WTO會帶給美國顯著的經濟與貿易利益。第2,過去10年的結果,總結出當年大部分的保證,都沒有實現。第3,為何當年對中國進入WTO後的樂觀期待都是不正確,主要有3點:(1)美國的政策制定者並沒有認知到中國的經濟與政治制度的本質,事實上與美國對WTO的構想是不相符合;(2)美國的政策制定者明顯對美國企業產生錯誤判斷,忽略這個政策的誘因將促成美國企業將生產移至中國並以該處來服務美國市場;(3)在中國的重商主義政策下,美國政府一直採取非常被動的因應方式。第4,因應中國進入WTO對美國產生的問題,美國政府應採取更積極的作為來面對已經產生的問題。

搶救「美國製造」

萊特海澤當年的分析的確點出美中貿易所造成對美國經濟的重大影響,這也說明當年歐巴馬政府或希拉蕊都希望透過推動跨太平洋夥伴協定(TPP)將中國排除在外,就是希望透過新的貿易安排來降低與中國貿易所帶來的負面衝擊。然而,川普在競選過程中已經發現美國社會對於全球化的支持程度不再像以往盲目支持,而全球化的負面衝擊,特別是對傳統製造業的州或選區,已經產生重大改變。

川普陣營認定過去20年美國經濟問題來自於製造業消失,而製造業的消失與美國和中國、墨西哥的自由貿易有關,因而,改變過去的貿易型態,才有可能改變美國經濟。川普上台後力推「美國製造」,要求大企業如福特車廠不應關廠或遷移海外,最近,對於鴻海前往美國威斯康辛州投資,大張旗鼓力挺,就可以了解其政策思維。

然而,推動「美國製造」需要有貿易政策來做搭配,才能在短期中見到成效。川普政府除了退回TPP外,先前開始展開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的重新談判,就是其方式之一,最近,甚至傳出有可能中止美韓自由貿易(KORUS)。由於美國與中國並沒有任何貿易協定,而且也無法要求中國退出WTO,但是美中貿易不平衡與不公平的問題,確實需要解決。

在今年3月由美國貿易代表(USTR)所公布的2017年貿易政策事項,在第一章就開宗明義討論中國進入WTO後對美國經濟的影響,包括:在2000年的製造業產品貿易赤字為3,170億美元,但在2016年則上升1倍為6,480億美元;與中國的貿易赤字則由2000年的819億美元上升3倍至2015年的3,340億美元;在2000年時美國家庭所得的中位數為57,719美元(2015年幣值),但到了2015年則只有56,516美元,比16年前還低;在2000年時製造業就業人口為1,728萬人,這個數字從1980年來沒有多大改變,但到了2017年則只剩下1,234萬人,減少了500萬人;在中國加入WTO前16年,美國工業生產上升了71%,但在2000至2016年間,工業生產僅上升9%。而這些令人擔憂的現象,說明美國的貿易策略必須採取新的做法。

台商應強化智財保護能力

這次美國啟動301調查是打著保障智慧財產權出發,這與過去為維護美國傳統製造業的理由不相同,這樣的說詞更讓美國國內科技界,特別是矽谷的科技廠商無法反對,因為最終結果不管是逼迫中國改變其目前對美國科技界的管制措施,或是讓美國國內製造業再起,終究最後讓美國科技界也能雨露均霑。

對台灣而言,由於過去台商投資中國過於龐大,因此,美國與中國間的貿易不確定性,必然對台商的經營產生風險。過去美國的研究就指出,美國政府的不確定政策將導致美國多國籍公司採取保守策略,換言之,台商在中國接單生產以服務美國市場的做法,在未來美中貿易課題上勢必將會受到更大的挑戰。另一方面,這次美國打著保障智慧財產權的口號,也顯示出貿易對手國對於智慧財產權保護的重要性。

著名國際經濟學教授理查.鮑德溫(RichardBaldwin)就強調在全球價值鏈(globalvaluechains)下,一國若尊重他國有形與無形的智慧財產,就能夠獲得高所得國家的委外加工,進入供應鏈體系。此刻,台灣各界更應有所體認,有必要向國際大公司展現強烈維護智慧財產權與保護營業秘密行為的決心,特別是,在生產進入自動化階段,生產過程的資訊產出、應用與安全,更是居於重要地位。這也是我們在看待美中301條款紛爭下,應有的新思維。

本文經台灣銀行家雜誌授權刊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