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以為眼睛乾澀只是滑手機太久、熬夜或年紀增長造成，但醫師提醒，若長期眼乾、異物感反覆出現，甚至點人工淚液也難改善，背後恐怕不只是單純乾眼症，而是自體免疫疾病發出的早期警訊。
來自基隆的43歲邱小姐，過去數月反覆受到雙眼乾澀困擾，還伴隨疲倦、腳踝關節痠痛等症狀，四處求診卻始終找不到原因。直到轉診至基隆長庚醫院眼科，由基隆長庚副院長、眼科醫師孫啟欽詳細問診後，察覺情況並非一般乾眼症，除先給予人工淚液與局部抗發炎藥物，也安排轉介風濕免疫科進一步檢查，最終確診為「修格連氏候群症」，也就是俗稱的乾燥症。
在接受口服免疫抑制劑治療後，邱小姐眼睛乾澀與全身不適明顯改善，生活品質也大幅提升。
這樣的案例，也凸顯眼乾症狀背後可能隱藏更深層的全身性疾病。
根據長庚醫療財團法人與國家衛生研究院合作研究發現，乾眼症往往比自體免疫疾病正式確診更早出現，平均可提早約3年，是重要的早期預警訊號。相關研究成果已刊登於國際醫學期刊 《JAMA Network Open》。
乾眼症與乾燥症，名字相似卻不同
嘉義長庚眼科主治醫師陳南妮指出，正常眼睛表面有一層淚液保護膜，會隨著眨眼維持濕潤與穩定；一旦淚液分泌不足或蒸發過快，導致淚膜失衡，就會出現乾澀、灼熱、異物感、畏光、紅癢、視力模糊等症狀，這就是「乾眼症」。
目前乾眼症主要分成3類，包括「淚液分泌不足型」、「淚液蒸發過快型」與兩者兼具的「混合型」。
陳南妮表示，乾眼症成因很多，除了環境刺激、長時間使用3C、隱形眼鏡、年齡與藥物影響，也可能與自體免疫疾病有關。
而俗稱乾燥症的「修格連氏候群症」，則是一種慢性自體免疫疾病。患者免疫系統會錯誤攻擊外分泌腺體，使淚液與唾液分泌減少，造成眼乾、口乾，甚至出現疲勞、關節疼痛等全身性症狀，好發於中年女性。
陳南妮指出，「許多患者一開始只有眼乾表現，因此容易被誤認為單純乾眼症，延誤真正病因診斷。」
研究追蹤10年：乾眼症早於免疫疾病診斷3年
為釐清乾眼症與自體免疫疾病之間的關聯，基隆長庚眼科團隊與國衛院黃昱瞳博士合作，透過台灣健保資料庫，分析2011年至2020年間共67,264名新診斷自體免疫疾病患者資料，並進行長達10年的追蹤研究。
研究發現，在所有自體免疫疾病患者中，平均每2人就有接近1人合併乾眼症，比例高達47.14%。
其中，以修格連氏候群症患者乾眼症比例最高，達81.3%；其次為類風濕性關節炎39.3%、紅斑性狼瘡38.1%。
更重要的是，研究團隊發現，乾眼症通常會比自體免疫疾病正式診斷提早約3年出現。不同疾病之間略有差異，例如乾燥症約提早3.5年、克隆氏症約提早3.7年。這代表，眼睛的不適症狀，很可能是身體免疫系統異常的最早訊號。
孫啟欽指出，這項研究最大的臨床價值就在於「預警作用」。若眼科醫師在患者出現反覆乾眼症狀時，能進一步警覺背後可能存在免疫疾病，就有機會及早轉介風濕免疫科，把握黃金治療期。「眼乾不只是眼睛問題，更可能是身體自體免疫系統發出的求救訊號。」
為何自體免疫疾病會導致乾眼症？
陳南妮解釋，關鍵與免疫系統中的「T細胞」有關，尤其是一群稱為「Th17」的T細胞。
正常情況下，這些細胞原本是保護人體的免疫衛兵，但當免疫系統失衡時，Th17細胞會變得過度活躍，開始攻擊眼睛表面與淚腺，造成慢性發炎。她形容，這些免疫細胞彷彿從「衛兵」變成了「縱火犯」，會分泌發炎物質，甚至啟動分解酵素，破壞眼表組織，使淚腺無法產生足夠淚液。
此外，免疫細胞還會攻擊位於眼瞼邊緣、負責分泌油脂的「瞼板腺」，導致油脂出口阻塞，使淚水更容易蒸發，進一步惡化乾眼症狀。
這也是為何部分自體免疫疾病患者的乾眼症狀特別嚴重，甚至可能出現角膜損傷。
血管炎患者：角膜潰瘍風險最高
研究也發現，不同自體免疫疾病對眼睛造成的傷害程度並不相同。
其中，血管炎患者雖然乾眼症比例並非最高，但後續惡化成角膜炎或角膜潰瘍的風險卻最高，約有10.5%的患者會進一步發展成角膜潰瘍。
類風濕性關節炎與紅斑性狼瘡患者，角膜潰瘍風險也明顯高於乾燥症患者。
陳南妮提醒，嚴重乾眼症不只是「不舒服」，長期發炎可能導致角膜受損、視力下降，嚴重甚至可能失明。尤其若出現反覆眼紅、畏光、疼痛、視力模糊等情形，更應儘速就醫。
人工淚液沒改善，應提高警覺
孫啟欽提醒，並非所有眼乾都是自體免疫疾病，但若有以下狀況，建議進一步檢查：
1. 長期眼乾超過數月
2. 點人工淚液效果不佳
3. 合併口乾、疲倦、關節痠痛
4. 反覆眼紅、灼熱或異物感
5. 女性中年族群
尤其女性患者在所有自體免疫疾病中，乾眼症比例都明顯高於男性。
陳南妮也建議，若乾眼症狀反覆發作，除眼科檢查外，也可評估是否需要轉介風濕免疫科，進一步抽血檢驗自體抗體。
日常照護方面，醫師建議應維持規律作息、避免熬夜與抽菸，並攝取均衡營養，多補充富含維生素A、C、E的食物。
「此外，每天可使用約40至42度的溫毛巾熱敷眼睛3至5分鐘，有助促進瞼板腺油脂分泌、改善眼睛疲勞，也要注意眼瞼清潔。」若長時間配戴隱形眼鏡、使用安眠藥或鎮靜劑，也可能影響淚液分泌，應與醫師討論調整。
醫師強調，乾眼症並非只是小毛病，背後可能隱藏全身性免疫疾病。若能在眼乾初期就提高警覺、及早檢查與治療，不僅能改善不適，更有機會提早發現潛藏疾病，避免錯失治療時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