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攝影大師徐博宇 讓你眼睛永遠飢餓的魔術師


商業攝影出身,美食攝影大師徐博宇對於拍食物的態度是「食物不會只有一個呈現方式,攝影也不能只有一種表現方式」。(攝影 / 鄭國強)

帥氣的法國主廚、色彩鮮明的清炒蝦仁、充滿幸福感的整桌年菜,這都是出自有三十幾年攝影經驗,也是國內美食攝影大師徐博宇的鏡頭,他的攝影棚裡面就有廚房,讓鏡頭留下食物最新鮮、最美的一面,聲名遠播的他,連摩斯漢堡、麥當勞、肯德基都找上門來,讓他拍出令人食慾大增的漢堡。

「食物不會只有一個呈現方式,攝影也不能只有一種表現方式。」徐博宇簡單的一句話,卻是許多攝影師追求的目標,誰能把同一道菜,拍出3種不同的視覺體驗呢?50年次的徐博宇拍過台灣家喻戶曉的傅培梅食譜,參與了台灣第一波平民美食文化大革命,餐廳大廚的私房食譜,進到每個主婦的家裡去,他是當時的食譜天王,就像在榮總找名醫看診,找他拍照必須要等到2月後。

但徐博宇攝影生涯的起點,是來自於巧合,1976年他考上世新專科學校(今世新大學)五專部印刷攝影科,學號65開頭「考到了,我爸帶我去報到,他在路上突然說,其實學藝術也不錯,你去當攝影好了。」

睡在攝影棚,一天當兩天用

念攝影是一門很花錢的學科,徐博宇和同班同學汪笙、張學舜(圓山飯店董事長)時常一起找打工的機會,「洗一捲底片都要兩三百元,一般學生哪受得了,要學就得去攝影棚當長工。」於是徐博宇白天上課,晚上到攝影棚打工,明明家在板橋,他整個星期都睡在攝影棚,只有星期日才回家。

畢業後他在印刷廠攝影部歷練兩年後,同時丟履歷表給當時台灣最大的商業攝影廣告公司優活廣告(攝影棚)和人像攝影大師陳文彬(影星葉璦菱的先生),「優活攝影棚的老闆曹慶芳的秘書隔天打電話給我說可以去上班,20分鐘後接到陳文彬也打來說我可以去上班了,我只好婉拒,就這樣,在商業、人像攝影中做了選擇,成為一輩子事業的分水嶺。」

拍出食物的色、香是基本,廠商對徐博宇讚嘆的是,他拍出了人的食慾。(攝影 / 徐博宇提供)

在優活攝影棚,徐博宇第二年從助理升上攝影師,接觸到全台灣最大案子、大明星、最頂尖的商品攝影,每年固定拍攝松下電器(現國際牌)新品型錄,「松下每兩季發表新產品,前一季我們忙兩三個月重拍所有型錄,每天只睡4小時,常常拍到凌晨4點才可以睡覺,到8點又被搖起床,繼續拍。」他說「當時我的信念是一天學人家兩天的技術。」

他形容優活的老闆曹慶芳,老闆矮矮的、兩撇鬍子、三十幾歲,卻是很威嚴的人,大家都很怕「有時候曹先生講說明天要拍人像,他給你看一下樣本說『明天早上五點,哪裡集合』,就算只是攝影助理,但你得用攝影師的腦袋去思考,自己決定帶麼器材。」

同事都不敢跟曹慶芳出門拍照,每次都讓徐博宇去,「我挨罵,但是都是我學到東西,當助理不要怕挨罵,前前後後在曹先生身邊待了7年。」

同事都躲遠,他邊挨罵邊學

令他印象深刻的接案,就是當時聞名全球的華裔網球名將張德培,旋風式的來台,同時拍攝影像廣告與平面,同時租兩個攝影棚在隔壁,這邊拍完電視廣告,用碼錶計時,去隔壁拍平面廣告,徐博宇回憶說,「廣告公司問你拍這個要多少時間?我說30分鐘,他們就會說『不行, 只有20分鐘』!」

徐博宇形容,那時候拍底片,第一天要打什麼燈光,第二天打什麼都先計劃好,要先把燈的距離在地上做好記號,張德培拍完一換場離開,所有人馬上移動工具,「而且當年數位合成技術才剛開始,一張張德培和一顆光球的照片,當年沒有合成、沒有修圖,他被從國外請來台灣幾天而已,拍照都是一口氣要拍完、要能成功,壓力很大。」

實際上是拍了兩張,拍一個球、拍一個人,再送去底片合成,要價3萬塊台幣,現在只要30秒,桌上電腦軟體就可以處理。

「廣告公司列出一大堆畫面,根本拍不完,客戶很貪心,這個也要那個也要,常常說你幫我多拍一個什麼。」徐博宇那次終於受不了,大喊說「你閉嘴!現在什麼時候你還講!」工作結束後,他請了三天假,身體整個壓不住,生病倒下去,「張德培聽說也是被架上飛機的,他很敬業。」

在家電攝影潮流過去以後,徐博宇決定離開自己的舒適圈,創業開攝影棚,一位在『台視文化』當美編的同學跟他說,「我們要開始進行彩色食譜,你要不要試試看?」開啟了他的食譜攝影事業。

「早期是我到老師家去,出版社去借盤子在老師家拍,自己帶燈去,但是出門帶的器材有限,反而影響表現,才想到說在自己攝影棚拍照,可以不受環境影響。」徐博宇就在攝影棚裡面裝設廚房,現做現拍,然而對細膩的徐博宇來說,食物雖然是主角,但有時候端著盤子的雙手,也是構成美圖不可或缺的要配角。

拍出好的美食照片,竟有意想不到的職業傷害,徐博宇摸摸肚子說「拍一拍,但拍完不會倒掉,只能自己吃下,會有變胖啊,算是種職業傷害吧,哈哈,後來每天晚上收工,有一群朋友來幫忙吃。」

數位攝影技法,來自底片攝影

30年來,科技改變了許多產業,攝影界更受到直接衝擊,底片攝影全面進入數位攝影時代,柯達與柯尼卡等底片公司幾乎被全面消滅,經歷這一切的徐博宇沒有被淘汰,卻能體會出攝影的精隨,「我從按下快門後,等到底片洗出來才知道有沒有把客戶要的東西拍好的感覺,卻也更掌握訣竅。」

徐博宇回想三十年前說「在那個年代,今天在攝影棚拍照,到第二天早上沖片公司就送照片來,老闆、同事大家早上開會一張一張底片的看,老闆說好, ok 就沒事,遇到不好的,老闆大罵『拍這甚麼東西』後就丟在地上說,『重拍』。」

現在的數位攝影機方便多了,徐博宇說,以前多按一下快門多好幾百塊,一張底片要三個小時才出來,現在只要一個小時就出來,因此現在很多大學的攝影課,仍在辯論要不要保留沖底片的課程教學或者設備。

「如果你沒看過底片就看數位軟體上色調,會看得很不舒服。」徐博宇指出,現在數位攝影所有表現技法都是來自底片,也都在模仿底片,對有心走這行的年輕人,他衷心的建議,「還是從底片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