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婦產科醫師劉偉民因替復發性卵巢癌患者何女施行達文西手術治療,病患術後死亡,法院依業務過失致死罪判刑,並引用三次醫事審議委員會鑑定意見,認定手術方式與當時臨床常規不符。
台北地檢署前後3次將案件送交衛福部醫審會鑑定,結果均認劉採用達文西手術治療卵巢癌復發有違常規,檢方依過失致死罪起訴劉。台北地方法院依過失致死罪判劉1年4月徒刑,案件可上訴。
判決曝光後,引發婦癌醫界不同聲音。部分醫師認為本案涉及適應症判斷與手術策略爭議,也有資深婦癌專家指出,復發性卵巢癌本就屬高度複雜疾病,醫療決策應回到國際指引與多專科評估,而非單一術式選擇。
一名曾任醫學中心婦癌臨床與學會事務的資深醫界人士表示,「如果三次醫審會鑑定都認為不符合常規,這已經不是單一意見,而是嚴重警訊。」該人士向《信傳媒》指出。
劉偉民表示會再上訴
資深醫界人士提到,台灣婦癌醫學會自1998年成立以來,建立婦癌專科訓練與認證制度,目的在於降低高風險癌症治療差異。然而實務上,不同醫院與醫師間仍存在治療策略分歧,特別是在復發性卵巢癌領域。
根據判決內容,病患癌細胞已擴散至腹腔,屬復發性卵巢癌。醫事審議委員會認為,此階段病程已非局部病灶,國際治療準則多以全身性治療(如化療)為主,是否仍適合採用達文西輔助手術,存在高度爭議。
針對外界質疑,劉偉民23日受訪時強調,醫療行為只要在合理專業裁量範圍內,即不構成過失。
他表示,國際上有不少達文西手術應用於婦科腫瘤的案例,手術方式屬治療策略差異,而非明顯違規。對於法院認定與醫審會鑑定結果,他則表示將提出上訴,主張因果關係不成立。
機器手臂非問題,關鍵在「適應症」
對此,資深醫界人士表示,達文西手術本身在婦癌治療中已廣泛應用,但「是否適用於復發性卵巢癌」需非常謹慎評估。
他指出,婦癌治療核心原則是「分期與病灶範圍決定治療策略」,當癌細胞已呈廣泛腹腔播散時,手術可能無法達到減積效果,反而增加手術風險。「國際指引一直強調,要避免在無法完整切除的情況下進行高侵入性手術。」
他強調,並非否定新技術,而是任何技術必須回到證據醫學。
「復發性卵巢癌的治療已高度個人化,但仍有基本原則可依循。」他指出,目前主流策略仍以全身性治療為核心,手術僅在少數可完整切除、且病灶侷限者才會考慮。「問題不是達文西或開腹,而是這台手術是否有機會達到腫瘤完全減積。」
「如果已經明確是廣泛腹腔轉移,手術介入的效益就會下降,這是國際共識。」該資深醫界人士指出。
達文西手術用於復發性卵巢癌引爭議
資深醫界人士強調,當卵巢癌復發且已瀰漫整個腹腔時,使用腹腔鏡或達文西輔助手術在醫學常規上屬於禁忌。「他到現在還不懂,正因為復發性的卵巢癌,通常已經整個腹腔都瀰漫了癌細胞,使用腹腔鏡或達文西輔助腹腔鏡手術都是禁忌,不但比開腹手術清除比較少的癌細胞,會殘餘比較多的癌細胞,而且由於腹腔鏡的煙囪效應,會造成更多的癌細胞轉移。」
此外,該醫界人士批評涉案醫師劉偉民並不具備婦癌專科醫師資格,因不熟悉卵巢癌的處理準則,卻疑似為了獲取較高利潤而長期濫用達文西手術,連面對腹腔已廣泛轉移的復發性卵巢癌也未依循標準指引,因而引發外界對其醫療決策與職業道德的強烈質疑。
另一名婦產科醫師接受《信傳媒》訪問時也表示,「劉醫師手術技術是還可以,但治療真的是有問題的,因為劉醫師現在都只開達文西不做其他手術了,不開達文西,病人就不會留在劉醫師的門診而轉去別的單位。 」
達文西手術爭議延燒,病人經驗與網路案例引關注
此外,也有部分網路留言與醫界人士指出,其親友曾接受類似達文西手術治療卵巢癌,術後一年內仍病逝,引發對手術適應症與治療效果的討論。
另一名曾接受劉偉民治療的病人也向《信傳媒》透露,她當初因子宮肌瘤前往北醫求診,醫師評估後建議可採微創手術,但後續卻安排至中山醫院進行開腹手術。
該病人指出,實際手術切口約達10公分,術後恢復狀況不如預期。她表示,術後曾持續發燒,傷口癒合不佳,周圍甚至出現疑似感染的情形,並出現膿液滲出,導致長時間難以正常癒合。
她進一步指出,術後照護期間未能順利出院,醫院要求持續觀察,而她在恢復初期甚至長達半年無法正常沐浴,只能以擦拭方式維持清潔。她表示,外部傷口約一年後才逐漸恢復,內部狀況也花費較長時間才穩定。
該病人回憶,最初是在北醫門診就醫,後續被轉介至中山醫院手術,「他說我到中山醫院他才可以幫我開刀。」
她強調,整體療程與原先對「微創手術」的期待有所落差,術後恢復時間亦遠長於預期。
醫界人士:制度長期對爭議沉默
除臨床觀點外,也有多名醫界人士指出,本案反映的是制度層面的問題。
一名曾參與醫院與學會運作的匿名醫師表示,台灣醫界長期存在「同儕文化壓力」,即使對某些治療方式存疑,也往往不願公開衝突。
「很多事情不是不知道,而是不願意公開講。」該人士指出。
在制度面上,該名受訪者提到,台灣婦癌醫學會歷任理事長與學會成員多為各大醫學中心婦癌專家,理論上應具備完整的專業監督功能。然而他質疑,實務上仍可能因醫院、學會與醫師網絡交錯,導致部分爭議未能及時被有效處理。
他進一步指出,醫界長期存在「制度性沉默」問題,包括醫學會、醫院體系與主管機關之間的互動,使得部分檢舉案件未能充分展開調查。他並引述過去衛福部醫政官員說法,指曾有相關檢舉案件長期累積,但未見積極處理的情況。
整起案件目前仍在司法救濟程序中,醫界對於達文西手術在復發性卵巢癌治療上的適用範圍也存在不同解讀。一方面,部分醫師認為此類高侵入性手術必須嚴格依循國際治療指引與病程分期;另一方面,也有醫師強調臨床現場往往需依個別病況作出專業判斷,醫療結果與疾病自然進程之間的界線並不總是清楚可切割。
隨著爭議持續延燒,如何建立更透明、可被檢視的醫療決策與監督機制,也將是未來醫界與社會必須共同面對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