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油可下架、毒空氣呢?民團轟BaP無管制:全民每天吸入一級致癌物

空汙議題

近期中聯油脂「苯駢芘(Benzo[a]pyrene,BaP)」超標事件,引發全台食安疑慮。

然而,台灣健康空氣行動聯盟21日偕同彰化縣醫療界聯盟及多個環保、勞工、公民團體召開記者會指出,相較於食物中的BaP,長期吸入空氣中的BaP恐帶來更大的健康風險,且目前台灣至今仍未建立空氣中BaP的監測及空氣品質管理標準,呼籲環境部盡速將固定污染源及交通等移動污染源全面納管,並公開監測資訊,保障全民呼吸權。

民團更針對環境部長彭啓明提出「六問」,質疑政府執政多年,至今仍未建立完整BaP管制制度,要求提出具體納管時程及配套措施。

WHO:BaP沒有安全暴露值,空污中的PAHs危害恐被低估

台灣健康空氣行動聯盟創會理事長、婦產科醫師葉光芃表示,BaP屬於多環芳香烴(PAHs)家族中毒性最強、國際癌症研究機構(IARC)列為第一級致癌物的重要代表物。過去世界衛生組織(WHO)多以BaP作為PAHs暴露風險指標,但2021年新版《全球空氣品質指引》已指出,BaP只是整體PAHs污染中的一部分,單靠BaP評估仍可能低估混合污染物帶來的健康危害。

葉光芃指出,WHO認為目前並不存在BaP的安全暴露閾值,且PAHs混合物中甚至存在毒性高於BaP數十倍至上百倍的化合物,因此只監測BaP已不足以完整反映人體暴露風險。

他表示,WHO近年新增的健康風險證據顯示,PAHs除了與肺癌等癌症有關,也與乳癌、心血管疾病、神經發育異常等慢性疾病相關,可能透過全身性發炎及氧化壓力,造成心血管及神經系統長期傷害。

WHO指出,PAHs結合PM2.5後,可增加全身性發炎反應,加速動脈粥狀硬化形成,提高心血管疾病死亡風險。(圖片來源/台灣健康空氣行動聯盟)

醫:吸進去的BaP比吃下肚更危險

葉光芃指出,近期毒油事件讓民眾擔憂BaP經由食物攝入人體,但事實上,吸入空氣中的BaP反而更難防範。

他解釋,經口攝入的BaP會先經由肝臟代謝,大部分可被解毒並排出體外;然而附著於PM2.5等細懸浮微粒上的BaP,吸入後可直接進入肺泡,甚至穿越肺泡、血腦屏障、腸道及胎盤屏障,繞過肝臟第一道防線,直接進入血液循環,因此對人體造成的直接傷害及致癌風險更高。

葉光芃指出,平時空氣中BaP濃度約為0.009 ng/m³,但空污季節可能增加6倍至11倍,民眾卻難以察覺,也沒有能力自行避免暴露。

孕婦、胎兒也受害,國際研究示警神經發育受影響

民團指出,BaP危害並非僅限於癌症。

葉光芃引用多項國際研究表示,BaP可穿透胎盤,增加胎兒暴露風險,可能影響胎兒神經發育、降低出生時頭圍,甚至提高日後運動發展遲緩機率。

他舉中國重慶燃煤電廠停煤研究為例指出,燃煤電廠關閉後,孕婦胎兒臍帶血中的BaP-DNA加合物濃度下降約4成,胎兒腦源性神經營養因子(BDNF)則明顯增加,顯示減少BaP暴露有助改善胎兒神經發育。

此外,WHO亦指出,PAHs結合PM2.5後,可增加全身性發炎反應,加速動脈粥狀硬化形成,提高心血管疾病死亡風險。

葉光芃引用多項國際研究表示,BaP可穿透胎盤,增加胎兒暴露風險,可能影響胎兒神經發育、降低出生時頭圍,甚至提高日後運動發展遲緩機率。(圖片來源/台灣健康空氣行動聯盟)

都市交通也是重要來源,北市、新竹研究均見健康風險

葉光芃表示,不少民眾以為BaP僅存在於鋼鐵廠、燃煤電廠附近,但本土研究顯示,即使沒有大型工業設施的都市,也可能因交通排放累積相當程度BaP。

他指出,研究發現,台北市交通污染約占BaP來源7-8成,交流道及主要幹道附近更可達8成以上。

另有國衛院與美國國衛院合作研究指出,台灣PM2.5附著PAHs主要來源依序為交通排放及工業排放,而台北市BaP代謝當量(BaPMEQ)平均濃度已高於WHO年度參考值。

此外,針對新竹市的研究也顯示,冬季PAHs致癌風險約為夏季6倍,全年終生超額癌症風險高於美國環保署建議可接受值。

廚房油煙也是暴露來源,長期烹飪恐增加終生癌症風險

除了戶外污染,民團也引用中研院及陽明交大研究指出,家庭使用瓦斯烹飪所產生的PAHs,同樣可能提高BaP暴露。

研究指出,家庭每日烹飪約2小時,其致癌風險已略高於美國環保署建議可接受風險值,而餐廳廚房、夜市等職業性暴露環境風險則更高。

研究認為,烹調油煙中高濃度PAHs容易附著於懸浮微粒,長期暴露可能增加終生癌症風險。

民團六問環境部:BaP到底何時納管?

台灣健康空氣行動聯盟向環境部提出六項質疑,包括:

1. 高污染產業BaP排放是否已有完整監測及排放清冊?

2. BaP長期未納管,造成多少健康及醫療成本?

3. 交通移動污染源BaP排放是否有減量策略?

4. 中國早已建立BaP空品標準,台灣為何仍落後?

5. 民間多年倡議納管BaP,政府為何遲未回應?

6. 環境部預告將修正固定污染源排放標準後,具體納管時程及配套措施為何?是否也將納入交通等移動污染源?

民團指出,今年5月環境部已宣布下半年將預告修正《固定污染源有害空氣污染物排放標準》,納入BaP管理,但至今尚未看到完整規畫,呼籲政府應同步建立空氣品質監測、排放總量管理及資訊公開制度,而非僅管理固定污染源。

勞團、RCA及家長團體齊發聲:不要等悲劇發生才管理

多個公民團體也共同呼籲政府儘速建立制度。

工傷協會專員賀光卍表示,高污染產業勞工長期暴露於BaP環境中,是最容易受害的一群人,政府應建立全國監測制度、高暴露勞工健康追蹤機制,真正落實「預防勝於補償」。

RCA員工關懷協會常務監事劉荷雲則以RCA(台灣美國無線電公司污染案)污染事件為例指出,過去因缺乏監測及資訊公開,許多勞工直到多年後罹病才發現暴露危害,呼籲政府不要重蹈覆轍,「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沒有管理,不代表沒有危害。」

來自台中的媽媽代表石毓菁則表示,「毒油可以下架,但空氣不能下架;民眾可以選擇吃什麼,卻無法選擇是否呼吸。」她呼籲政府建立BaP監測及管理制度,讓家長至少知道每天吸進的是什麼空氣,也讓下一代擁有更安全的生活環境。

民團3大訴求:建立標準、源頭減量、資訊公開

綜合各團體訴求,民團提出3大方向:

一、建立BaP空氣品質及排放標準,將固定污染源與交通等移動污染源全面納入管理,接軌國際規範。

二、推動污染源減量與產業轉型,包括燃煤電廠、高污染鋼鐵及工業製程,加速綠色轉型並落實排放總量管制。

三、建立全國監測與資訊公開制度,公開BaP監測數據、高風險區域及健康風險評估,同時針對高暴露勞工及居民建立健康追蹤機制。

民團強調,食品中的BaP超標可以透過下架避免食用,但空氣中的BaP卻是全民每天都必須面對的暴露來源,希望政府盡速補上法規缺口,不要讓人民在毫不知情下,長期暴露於一級致癌物環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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