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筆記》一群被霸凌無聲的照護底層「看護族群」

評論

扶犁黑手翻持笏,食肉朱唇卻吃齏。唯有一般平不得,南山依舊與天齊。
這是一首嘲笑黃巢的詩句,但這卻是社會階級化,從來不變的道理。法國學者不布迪厄曾談到所謂「階級複製」,一個社會教育普及,民主化,流動的是在那個階級的人,可是等你上了那個位階,你就會複製階級文化。從一個階級受害者,轉變成為階級加害者。這種階級文化,不會因為成員改變,人員流動而中止,這就是所謂的階級固化。

一,一群沉默的啞巴
在社會上,我們常聽到的婆婆與媳婦交手,為什麼從古以來,這種紛爭無法止息?從被壓迫的媳婦,翻轉為婆婆,仍然會持續上一代惡行?當然在現在小家庭居多情況,這種狀況較少,但是在一個大型職場中,這種文化卻是普遍,難於去除的惡習,尤其是醫院。
醫院我們常看到的是的老鳥欺負菜鳥,這些常在靠北護理師粉專中看到,這裡就不贅述。但有另一個階層,長期忍受護理人員語言霸凌,甚或家屬非合理待遇,卻被極少發現,甚至成為啞巴一群人。因為這些人知識貧乏,缺乏成為一個社會族群優勢,選票少,無法在媒體發聲,也難被政客當成需要服務族群,因此長期忍受職場霸凌,無法發聲。
這群本該有嘴的人為什麼自甘成為啞巴?因為恐懼害怕與利誘。漢娜.鄂蘭曾在極權主義的起源談到,集權主義社會以威嚇和利誘,迫使社會接受壓迫統治。而生活資源、為生存而低頭就是最好的統治和控制手段。因此這群在醫院飽受壓迫的最低階人員「看護」就成為腮幫子被打爆,也不敢發聲的一群人。再說,發聲有用嗎?她會被政治人物當成應該享有人權平等的人,需要維護社會正義的一群人來服務嗎?社會媒體會報導嗎?報導了她的工作會怎樣?
所以沉默是金,明哲保身,為了家計和口裡那一嘴糧,她只能默默接受瞧不起和恥辱。

二,意識形態霸凌與固化
一個社會階級為什麼會對另一階級產生霸凌?
階級霸凌是上位者或優勢群體透過規範(如「標準」的行為或階級品味)來行使權力、排除異己的微觀政治。---傅柯。
當一群人,對另一群人擁有生殺大群,左右你的職場職務時,這種制度本身就賦於職場霸凌基本要素。所以要嘛你巴結我,要嘛你順從我。為了展示這種權勢,就需要倒楣鬼來祭旗,這就是基於政治需要。因此制度不公,才是霸凌本身最重要因素。被霸凌者透過社群資訊傳遞,告訴同類,要怎麼避開雷區,要怎麼順從權勢,才能生存,這就形成傅柯所說的規訓,和法農所說的文化殖民。為什麼要有這種制度不公?是為了保障受照顧的得到妥善照顧,所以必須有這種監督和規範。魯迅說,這是扯大義拉虎皮,法農說這叫文化殖民。漢娜.鄂蘭說,這是「對道德不思考」。
而另一項文化內涵則是,一個擁有資源的階級,對另一個弱勢階級的嘲諷,輕視和貶低。如同嗟來食一樣,我是施於者的階層,而你是受施者,被可憐者階層,沒有我的認同,你可是一頓飯都不能吃的蔑視。這種把制度不公和運氣疊加當成合理性(桑德爾),對另一個階層霸凌的內心文化歧視,形成了階級霸凌文化內核。如同嘲諷黃巢那首詩所說的,唯有一般平不得,南山依舊與天齊。階級成員流動,並不能讓階級霸凌意識消除,甚至更加固化。
因此當霸凌者認為自己霸凌是理所當然,被霸凌者認為自己是應該接收這種霸凌,兩者都缺乏審思,如果我站在這個階層,這種霸凌本身是否合理?(康德自我立法---道德的普遍性),階級霸凌就成為完美閉環,一個願挨,一個願受。不管這個制度是否存在瑕疵,一切都理所當然。

三,職場上的千奇百怪霸凌

小慧(化名)是一個居家服務者,長期幫一對年長夫婦做居家照服。那位阿公狀況較差,需要小慧幫忙擦拭身體,阿嬤身體較好,個性也很好,時常微笑對小慧說,妳幫阿公擦澡就好,我不用,其他時間妳幫我整理下房間,或掃個地就好。可是當她看到老公被一個比自己年輕的女人擦澡時,內心不時湧動著不舒服。她沒有體力幫自己丈夫洗澡,也不想看另一女人幫自己老公擦澡。她的笑藏著刀意,終於在一個日子中,向服務中心舉報,小慧並不稱職,於是小慧被下課。小慧唯一自保是每天的工作匯報,不致於讓她在服務中心列入服務品質差項,影響職場工作。

小芳(化名)在北部某市一個聯醫幫阿公復健,從急診室到神內,都她在幫忙,甚至在神內科就幫阿公復健。阿公是北部某退休老董,家庭狀況不錯。原先住在差價病房,後來阿嬤覺得貴,於是轉普通病房。阿嬤對阿公伉儷情深,天天來看阿公。時常鼓勵阿公,再不努力,就把你送安養院,阿公也很認真,從只能站立一兩分鐘,到轉復健科可以行走,阿嬤都對她的朋友說我們這個看護很好,照顧我老公復健,我很感恩。
在復健科日復一日,小芳察覺原來病房對她很好,視她像姊妹的病房助理開始把她當陌生人,甚至在她被解職前一日,護理師直接問阿公,你身上為什麼這麼臭,你的看護有幫你洗澡嗎?阿公說,有啊,每天都洗。同日,護理師責問看護小芳,妳會不會照顧復健病人?
於是劇情就是小芳被解職,而握有主導權的雇主並沒有替小芳辯解任何一句話。雇主對小芳說,她老公在病房,她也沒辦法,她們要換人,她只能接受。
一個沒有當事人辯解的處置,就這樣落幕。這種病房缺席式審判,換看護方式,行之有年,每個人都認為很正常。

老劉在病房當助理當了三十年,說實話家境富裕。兒子在越南開工廠,女兒是某上市公司高管,老公是退休公務員,家裡是一個北市近似四合院住家,可以說不愁吃喝,生活無慮。但因為身體還很健康,所以找個零差工作,於是開啟看護生活。由於長期病房助理工作,公司請她照顧一對六工作,直到某日被菜鳥護理師語言霸凌,以及工作霸凌,最後恨而辭職。老娘不幹了行吧,被一個孫子輩的護理人員指著鼻子罵,這是什麼滋味?常被社會塑造被霸凌的白衣天使,在職場上真的這麼弱勢嗎?

結語:其實每個職場都有甘苦談,每個工作都有善良的人。但是,任何工作都有各種弊病,當一個優勢權位,對一個弱勢低位者霸凌,這個社會制度該如何公平對待?怕是沒有一個正義方案可以使用。但是缺席式審判,利用病人當人質,迫使家屬接受道德缺席心理壓力,這種職場霸凌合式嗎?抑或所謂行之有年,就是正義?優勢文化殖民,說實話才是平庸之惡起源。一個人權與人格權遭職場漠視社會,是民主社會根本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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