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是海島型經濟,出口貿易活絡。近三年受惠於全球AI產物鏈膨脹爆量,加上供應鏈急劇重組,進出口強勁增長,外銷實績屢創新高,讓臺灣經貿實力格外亮眼。
當臺灣產業與產品走向全球,涉及跨國法律規範,也鏈結諸多法律風險。茲以下列二事例,說明價格壟斷之反托拉斯控告,對臺灣各該產業產生巨大財務虧損,也帶來相當嚴重之衝擊,有的只能退出該行業,引發產業界高度警惕。
兩起反托拉斯案,產業付出嚴重的代價
其一:多年前,A光電公司光碟機操縱價格,經美商惠普(HP)在美國德州提出控告。A公司抗辯只是代工廠,未直接將光碟機銷售給惠普,也無權干涉品牌商之最終定價,無聯合行為。美國一審法院不採,判賠1.76億美元,後惠普依反托拉斯法申請法院提高懲罰三倍賠償獲准,扣除其餘廠商和解金,需賠償4.39億美元。由於A公司未如期交付保證金,法院發佈資產移交令,勒令A公司移交所有現金、工廠與專利給惠普,以履行判決,將造成A公司有倒閉之虞,最後A公司與惠普正式和解收尾,引發產業界極大震撼。
其二:美國司法部之前調查液晶面板(LCD)價格聯合壟斷,認定日台韓樂金、奇美、華映、彩晶等八家大廠聯合操縱面板價格,違反休爾曼反托拉斯法。訴訟中三星電子轉為污點證人,獲寬恕免罰金與免刑事起訴;樂金、奇美等認罪協商支付高額罰金,部分高管遭判刑赴美執行;而友達則與美國政府打官司應對,罰金5億美元,高階主管被判刑。其後歐盟、中國、韓國等也陸續處以重罰,對業者產生極大傷害,才認知法遵之重要性,也被迫加速產業整型。
八個教訓:長臂管轄下的新思維
二大訴訟案件過程驚心動魄,提醒臺灣產業對法律風險需有新思維與新戰略:
1、外國長臂管轄,法律威力超過產業預期。
2、採取強硬態度,在訴訟應對上,並非上策。
3、臺灣產業反擊無力,自認高明之抗辯常無效。
4、原告民事訴訟舉證門檻較低,控訴容易成立。
5、三倍損害賠償之重罰,產業招架無力。
6、外國訴訟之律師費用如同天價,產業難以負擔。
7、訴訟攻防費時費力,致公司長期陷於法律泥沼。
8、出口外國,無法迴避閃躲該國法律制裁。
歷史可能會重演。臺灣產業往往以低價量產之肉搏式競爭,已需重作調整,更要明確認知法律已不是無關痛癢的規範,更應走向前端,納為出口考量的元素,建立智慧財產權軍火庫,成為戰略武器。
布局海外,從組織到勞資的法律地雷
全球重組浪潮下,企業佈局海外,跨國法律治理多層化。例如公司組織與運作方面,各國對於公司組織成立有不同規定,對公司資本額也有不同規範,對外資之投資亦有限制或要求,包括外資比例、股東成分、投資方式。企業也要知道:公司常設機構有其規範、特定行業投資有限制、合併或出售海外子公司規範、公司合併、分割、清算、股權轉讓的程序與限制也有不同規定,需符合當地法令;同時對董事會決議、股東會決議及主管機關核准,也要有所瞭解。
又營運方面,需遵循供應鏈與物流體系合規性、不正當競爭法規、反壟斷監管法規、消費者保護法規、商務管理法規、契約規範、進出口管制規定等。
勞資人權已成世界重視之議題,不能踩到下列法律地雷:
1、員工僱傭、裁員、資遣等勞資規範。
2、員工工作安全性法規。
3、部門調整與勞動法令。
4、員工跨國派遣與薪資規範。
5、工會協商與談判律規。
稅務與個資:看不見的合規成本
在稅務方面,因不同國家有其稅務政策與做法,關於(1)利潤分配之調整、(2)營運交易之所得、(3)IP、技術授權收入、(4)勞務服務收入,需依各該國家法令辦理。有關常設機構之稅捐,也需注意所在地國之規定。再者,各國大搶稅,跨國企業容易被雙重課稅,企業應備齊一套各國都適用的帳冊,避免發生稅務風險。等送入急診室再搶救,已來不及。
個資隱私人權之保障,已成為普世基本價值,尤需正視,務必將客戶個資隱私之保護,列為重點,跨境資料傳輸需具備合規性,符合各國個資保護法之要求。其中歐盟的GDPR,被稱為史上最嚴格之個資法,適用範圍不僅歐盟境內之企業機構與組織,甚至歐盟境外之企業,如向歐盟提供商品服務或監控歐盟居民之網路行為,也在規範內。企業要瞭解歐盟用戶有知情同意權、刪除權(被遺忘權)、資料可攜帶權及拒絕自動化剖析,如有違反,將有驚人之天價罰款。
新創出海,AI責任歸屬誰?
企業隨著工商環境快速變動,加上新科技進步神速,新創公司(startup)有如雨後春筍,涵蓋電商、AI、生技、綠能等領域。在發展過程中,常面臨特殊的法律挑戰,包括開創協議、募資契約、股權結構、股東協議、勞資關係以及智慧財產權等,均需審慎處理。尤其科技應用諸多AI助理與模型,分布在不同區域,其法律關係複雜;一旦發生問題,法律責任歸咎何方,問題多多,企業不能不防。再者,新創出海,其專利權與營業秘密之保護,更是重點,需充分注意當地之專利規範、營業秘密保護、資安治理等。
地緣政治下,看緊產品流向
近幾年地緣政治變動劇烈,也發生多處武力衝突。在俄烏戰爭中,烏克蘭曾指臺灣零件流向俄羅斯,用於飛彈與武器製造,批評國際社會未有效阻止供應鏈;雖未指名臺灣特定企業,但有諸多傳言。又媒體調查揭露,臺灣有產業產品流入俄國,如臺灣工具機流入俄國軍工企業及核子物理研究機構,用於飛彈、軍工加工、軍事製造設備,據了解透過第三國如中國、土耳其等轉運至俄國。對臺灣企業而言,需高度注意產品或零件之流向,預防因之帶來的法律風險。
同時,企業也要遵守資恐防制法第9條第1項之法律義務,禁止任何金融業以外之法人或團體,為制裁名單內對象提供財務或財產上利益,禁止直接或間接與被制裁對象進行金融或商業往來。有關制裁名單可查詢法務部官網,一目了然。
把法律放到經營的最前端
臺灣產業過往會忽略法律預防之管理,一旦發生法律事件,只好委請專業律師處理,常發現已難完整解決風險帶來的效應,方認知法律風險不可逆。補救之道,在於培養公司有零容忍之法律風險文化。
當前產業面對全球化時代,法律風險也要有跨國治理觀念,體認商品出海,進入另一法域,法律規範顯然變動,連動法律風險,法律責任也隨之同行。而且縱使在海外製造(尤其AI科技產物鏈),美國之管制係以技術基因為準,而不是組裝用地;只要產線用到美製設備、儀器、設計軟體,產品可能就會觸犯美國法律,其長臂管轄實已穿透到產線底層。因之,上上之策,不要去觸碰當地之法律地雷。
戰略備忘錄
「法律已不是無關痛癢的規範,更應走向前端,成為戰略武器。」
——前法務部長/施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