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魔鬼終結者」到「加州州長」 你不知道的阿諾.史瓦辛格


遊走政壇和電影圈的阿諾,最知名的就是他一身的肌肉,但雄壯威武的外表下卻有顆不為人知的「脆弱」心臟。(圖片來源/Arnold Schwarzenegger臉書)

2004年某一天,美國夏威夷的海灘上人如潮湧。在這休閒度假的旺季裡,幾乎所有把精力貢獻給職場的人都拋開了煩惱和怨氣,把身心交回給太陽、沙灘與蔚藍的海水。

一艘停泊近海的遊艇正在舉行派對,船上的香檳和果汁似乎一點都不比海水弱勢。忽然,有人驚恐地大喊:「快!救人啊!有人墜海了!」

那位不幸的客人掙扎著把腦袋伸出水面,大口喘氣,拚命呼救,四肢毫無規律地胡亂拍打著海水,卻像掉進沼澤的淤泥一樣,愈掙扎便愈陷愈深。一個浪頭打來,他的腦袋若隱若現。在洶湧的海水裡,游泳池的訓練技巧無法完全奏效,驚慌的心情更讓理論上的動作要領形同虛設。眼下,他正陷入無助的危險境地,命懸一線。

千鈞一髮之際,另一艘遊艇駛過,一個身影猛然躍入海中,濺起的浪花伴隨著強大作用力發出巨大聲響,兩艘船上的人都驚呆了。

藍色海浪中,只見那位跳水者揮動著有力的上肢,頂著浪頭的急襲,劈波斬浪地游向失足者。

他像鯊魚般精準,一下子就抓住那人的胳膊,又似海豚般矯健,泳技極其嫻熟,一招一式不僅沉著而且迅猛,海水來勢洶洶,卻擋不住這鐵漢勇往直前游向沙灘的衝勁,更神奇的是,他腋下還拽著先前那位失足者呢!

幾分鐘後,勇者成功擺脫海水,抵達沙灘,他用雙手托起那位昏厥過去的溺水者,小心地放在地上。船上、岸上旁觀的人一片山呼海嘯,掌聲雷動。這時人們才觀察到,救人者果然體格不凡,不僅身材偉岸,溼漉漉的肌肉在陽光下更是彷彿一根根膨脹的、擰在一起的鋼筋水泥!此刻,他馬不停蹄做著心肺復甦、人工口對口呼吸,爭分奪秒地搶救。終於,「嘩」的一聲,墜海者嘔出一大口骯髒的胃液海水混合物,呆呆地睜開雙眼……

當晚,電視臺播放了這則新聞,播音員用煽情的口吻補充道,救人者正是現任加利福尼亞州州長阿諾.史瓦辛格(Arnold Schwarzenegger),「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阿諾是個樂於奉獻的人,如果能讓別人吃飽,他寧願自己挨餓。」

新聞似乎忘了介紹,當時的阿諾已經五十七歲了。當然,電視臺編導們也未必知道,七年前,史瓦辛格動過心臟大手術!

強壯的肌肉卻有脆弱的心臟

阿諾素來以強壯、勇猛的硬漢形象著稱,眾所周知,這樣一位「大塊頭」,他的美譽並非完全來自電影和體壇。

在持之以恆的健美訓練和飲食調節之後,年少的阿諾已在健美界嶄露頭角,那一身讓人過目不忘的肌肉更令無數人瞠目結舌、嘆為觀止。二十歲時,阿諾獲得了環球健美及奧林匹克先生的頭銜。1968年,有人介紹他到美國發展,於是他進入大學修習工商管理課程,隨後並開班授課、拍攝健美錄影帶,持續參加健美比賽,在健身界名氣愈來愈大。

巔峰時期,阿諾的胸圍達57英寸(144公分)、腰圍34英寸(84公分)、肱二頭肌22英寸(56公分)、大腿28.5英寸72公分)、體重235磅(106.5公斤),幾乎是當代的人類巨無霸。

二十三歲時,阿諾開始涉足影壇,起初並不如意,電影票房反應平平,製作公司僅僅看中那一身的肌肉,並沒有深入發掘他的潛能和內涵。直到十四年後,阿諾拍攝科幻片《魔鬼終結者》,扮演強悍的未來機器人,塑造了冷酷的銀幕形象,又接連拍攝多部動作片,市場才逐步接受並認可這位明星,阿諾的影響力與日俱增,票房影響力也令人刮目相看。

2003年,阿諾競選加州州長成功,跨入政壇,直到八年後才卸任。在人們對他的政績褒貶不一時,卸任後的阿諾重返大銀幕,繼續接拍電影,飾演了蒼老版的終結者。

一身的肌肉不代表真正的健康

在各種健身比賽中獲勝,從事頻繁的肌肉訓練和電影拍攝,阿諾很少覺得身體不適。直到某一次劇烈的動作後,他忽然覺得胸悶。

阿諾害怕了。那是90年代中期,他年近半百,對健康開始有所顧慮,常識告訴他,要注意冠心病的可能性。當年的新聞說,俄國總統葉爾辛患有冠心病,心臟血管嚴重堵塞,以致於醫師只能採取心臟繞道手術,利用將其自身的血管移植到心臟表面,以此開通堵塞的部位,維持心臟肌肉的血液供應。很多美國名人也無法逃脫此劫,比如美國前總統柯林頓也在2004年遭遇了同樣的命運,六年後疾病復發,在心臟血管裡植入支架。

阿諾明白,一身強悍的肌肉不代表真正的健康,那只是華麗的衣飾和虛榮的面具罷了,內臟器官有無問題不得而知,尤其是心臟。心源性猝死的消息每每讓人觸目驚心。

他去找了專科醫師,經過一番徹底檢查後,幸運地排除了最危險的冠狀動脈問題。但是,心臟超聲波檢查(Echocardiography)卻有了驚人發現,原來阿諾患有先天性主動脈瓣二葉畸形!

主動脈是連接心臟和外界需氧組織的唯一橋梁,人類的心臟裡,正常的主動脈瓣口共有三塊瓣膜。直觀地看,就像德國賓士(mercedes-benz)轎車的標誌。心臟收縮時,三塊瓣膜同時打開,血液由左心室進入主動脈;心臟舒張時,三塊瓣膜協同關閉,防止血液從主動脈返流入左心室。

三塊瓣膜在這一連串動作中配合自如、相得益彰、缺一不可。若主動脈瓣先天性只有兩塊瓣膜,直觀地看就像人的嘴唇,只有一道裂縫,稱為主動脈瓣二葉畸形,是最常見的先天性主動脈瓣畸形,發生率約為一%。由於日積月累的血流不正常,該病常伴有主動脈瓣狹窄或關閉不全,又易導致瓣口變形,並併發感染性心內膜炎,嚴重者將導致心臟衰竭,危及生命。

阿諾聞之大驚失色,首先慶幸幾十年來沒發生重大意外,證明畸形對心臟的打擊暫時不算太大,但事不宜遲,治療無可避免。

醫師說:藥物無能為力,只有外科手術才能解決根本問題,也就是開刀換掉畸形的瓣膜。但是,到底要選擇機械瓣膜還是生物組織瓣膜呢?

阿諾毫不猶豫選擇了後者,因為機械瓣膜替換術後,病患需要終生服用一種叫華法林(warfarin)的藥物。

華法林在醫學界早已享有大名,本身就是個傳奇,醫師們對它又愛又恨。據說華法林的前身是一種老鼠藥,化學上屬於維生素K的抑制劑,能對動物的凝血機制產生拮抗作用,過量服用容易大出血,是人類為了讓該死的老鼠七孔流血而亡才開發的。

碰巧的是,一位美國水兵試圖服此藥自盡而未遂。後來,科學家發現稍加改良後,這類藥物可以幫助人類進行拮抗凝血治療,有人甚至說這是上帝給白種人的禮物,因其療效在白人之中不錯,對亞洲人則稍微遜色。

由於機械瓣膜屬於異物,如不抑制凝血系統,瓣膜表面有可能形成血塊等贅生物,一旦脫落就會卡住瓣膜口,堵塞主動脈的血流泵出,令病患瞬間死亡,華法林因此成為這類病患的餘生伴侶。

可是,華法林的「治療安全窗」很窄,病患需要頻繁取血或像檢測血糖那樣刺手指尖取血,確保INR(國際標準化凝血比值)指數不會過低或過高,通常是二到三之間(正常人是一左右),低了無效,高了又怕出血,藥丸劑量調整煩不勝煩。而且華法林會被多種藥物和食物干擾,尤其是綠色植物,使用華法林時得盡量忌口,病患的生活品質將嚴重下滑。如是之故,此藥導致病患的依從性很低,醫師用起來也不太放心。

即使華法林沒有那麼多令人煩惱的條條框框,對於美國版成龍而言,那麼多動作戲要接拍,那麼多不可避免的碰撞,這也是完全不能接受的。皮下出血還是小事,萬一發生內臟出血、腦出血可就追悔莫及。於是,阿諾選擇了生物組織瓣膜。

1997年,心臟外科醫師為阿諾的心臟實施了 Ross 手術。

該手術將病患自身的肺動脈瓣移植到主動脈瓣的位置,再用自體心包或同種肺動脈管道重建肺動脈。自體肺動脈瓣移植到主動脈瓣位置後仍可生長,證明此法有其優越性。當然,長遠來說,病患仍存在自體肺動脈瓣和同種肺動脈管道鈣化的可能性,需要定期檢測。

阿諾選擇了 Ross,終於平穩過渡,不需要終生服用抗凝血藥,也不影響拍戲、健身,甚至不影響他從政。手術十多年後,「終結者」已離開州長寶座,重返大銀幕,難道現在心臟又出現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