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的劍斬清朝的官?人文中小學經營團隊被一紙「舊思維合約」搞掉

教育

為了實驗教育,季芹以家長自救會身分出席記者會。(攝影/記者徐珍翔)

實驗教育被視為先進國家的表徵之一,台灣繼2014年制定實驗教育三法後,明天預計進一步修法審議放寬,不過,如今卻傳出「用明朝的劍斬清朝的官」這種荒唐戲碼。

宜蘭縣公辦民營的人文國民中小學爆發經營權轉移危機,宜蘭縣政府以經費未進校庫、年段課程偏重某領域、不符合學理、難以契合教學目標等理由,打算提早與經營團隊人文展賦教育基金會解約。

為此,藝人季芹、親子作家陳安儀等家長代表,今天帶著一票孩子在台北召開記者會,提出政府應與經營團隊重新訂定契約、確保學生受教權、官方輔導建立收費表隼等三大訴求。

被稱為實驗教育三法的《非學校型態實驗教育實施條例》、《公立國民小學及國民中學委託私人辦理條例》及《高級中等以下教育階段非學校型態實驗教育實施條例》在2014年11月19日正式上路,之後校方與經營團隊可以透過契約載明方式,避免受到體制內相關教育法規綑綁;不過,即使簽定合約,仍有學校面臨難解課題。

根據人文中小學經營團隊的說法,校方於2015年曾與宜蘭縣政府修約,當時校方所提需求僅部分被接受,最為困擾的代收代辦制卻始終未被接受,原本雙方還在周旋,後來在時間壓力下,縣府承辦人員宣稱「簽約後可以再逐項提報」,於是雙方便先行簽約,沒想到事後的溝通依舊無效,「我們行政上就是談不來,只要是課程衍伸出來的人事和經費,理應開放(收費、人事聘用、鐘點給付價錢彈性等),否則課程無法執行。」

「針對校方經費未入校庫一事,陳安儀抱怨,在體制內教育的規範中,很多實驗教育的支出都有困難,她舉例,老師帶學生行動學習,出國一趟得花3個月,卻無法獲得與付出相對應的回報,「我們老師3個月都在外面,難道他只能領每天4小時嗎?因為公務人員加班不能超過4小時的規定。」

至於年段課程偏重某領域、不符合學理、難以契合教學目標等理由,陳安儀也不以為然。她舉自己的女兒為例,「像我女兒國二進去的時候,整整一年都窩在角落看漫畫,因為她很喜歡畫畫,她一開始只修了幾門語文課,剩下時間都在看漫畫。可是你知道嗎?她看了一整年漫畫後,國三下學期狂讀書,為什麼?因為她要考設計學校,所以她現在不但唸體制內學校的設計科,今年還獲得學科、設計雙料獎學金。」

陳安儀更說,自己的女兒到現在數學還是很差,如果被放在體制內,肯定會死掉,這也就是台灣許多在體制內死掉的學生,一到美國就大放異彩的原因之一,「我不覺得女兒應該花八個小時算數學,對她一點用都沒有,我不知道逼她學三角函數,以後出社會到底要拿來做什麼。」

宜蘭縣教育處態度丕變,全因一個人

「以往宜蘭縣政府很關心我們,有問題教育處的處長都會告訴我們該怎麼做,我們也都會去改善。」陳安儀直言,此次宜蘭縣政府的動作既異常又迅速,令所有家長都感到錯愕,質疑是和主事者換人有關。

中間的轉變是什麼?「就是簡處長阿,換了一個教育處長,她是中正高中校長調過去的,她對於體制外教育真的一無所知,」陳安儀抱怨,在與宜蘭縣教育處長簡菲莉面對面溝通時,家長曾經反應經費入校庫的實際難處,卻始終未果,「我們一直解釋,但她就是一直拿體制內學校跟我們做比較,那我們就真的沒有辦法。」

簡菲莉何許人也?52歲的簡菲莉畢業於台灣師範大學化學系,曾任台北市立西松高中、中山女高主任,後來更當上中正高中校長,在教育界服務近30年,專長是課程規劃與教學,是不折不扣的體制內菁英。

「我們不是說自己都沒有錯,但是可不可以給我們時間,輔導我們合法(仍適用舊法的情況下)。」陳安儀提醒,許多在體制內長大的人,或許對於實驗教育還不習慣,但身為政府,看見合作的經營團隊遭遇困境,應該是協助解決問題,而不是選擇直接扼殺,「做教育,應該抱持修正的想法,而不是你不行我就把你砍了,這種不是教育人該有的方式。」

季芹則說,實驗教育重視理念,宜蘭縣府把經營團隊換掉並非解方,因為核心價值也可能跟著改變,今天為了孩子的教育選擇權、教育延續權,她不得已只能站出來,「如果我們今天沒有站出來成立這個自救會,幫孩子爭取,我的孩子就要走上街頭,我不想陪他走上街頭。」

或許實驗教育與體制內教育還是兩條平行線,但既然新法已經鬆綁給予彈性,就代表著台灣有「實驗」的誠意;根據人文中小學的說法,人文展賦教育基金會雖於2015年雖與宜蘭縣府修訂合約,但實驗學校的真正的需求並未被採納,由此也不難看出,這位「清朝官」確實被舊思維的「明朝劍」抵住喉頭,而這種發自持劍者心中的正義是好是壞,或許都在體制內長大的我們難辨,但不妨聽聽一名學生的心聲。

記者會上,一名受了5年實驗教育的國三女孩這麼說:

我叫李姿怡,今年國三,我一直以為,台灣的教育是以學生為主,但是我今天在這裡,就是因為我的學習權益受到了影響,我今年九年級,明年六月就要畢業離開人文了,其實這件事情完全不會影響到我,我大可不在乎,但是我今天會站在這裡說出我的訴求,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為了我的學弟妹,為了未來每一位需要人文的小孩。

我在進入人文之前,完全沒有想過我為什麼要讀書,為了什麼而讀書,我甚至覺得一個成功的人生,就是考好成績,唸好國小、國中、高中、大學,就跟所有人一樣,但我來到人文接觸的教育方式,就是我們每個人都是一個個體,我們都不一樣,而且我們被重視、被尊重,不像以前的學校,每個人都一樣,從課表到座位到制服,全部都一模一樣。

後來我發現,學習就像喝水一樣自然,如果你願意,任何地方都可以學,我們走出教室就是因為不想被學習的框架給框住,我們不想只限於書本上的知識,但是台灣現階段的法規限制了我們很多學習,當我聽到解約這件事,走進教室,看見老師、同學都在哭,班上的士氣都很低落,甚至有很多同學的行動學習因此而取消,如果因為法規就會被改變,那還叫做行動學習嗎?

其實沒有所謂最好的教育方式,每個人適合的教育方式都不太一樣,可能大部分的人都選擇了體制內教育,但這不代表體制外教育就可以不被重視,我希望政府可以了解我們實驗教育的核心價值,並且輔導我們,該如何更正確地維護這個價值。

一名國三女生走入鎂光燈下,替學弟妹爭取權利。(攝影/記者徐珍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