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不好就註定污染!空氣好轉的關鍵不在「火力電廠」而是「煤品」


台灣的天空能不能見「青天」,重點不是火力電廠,而是火力電廠燒得煤是不是好品質的煤。(攝影/張瀞文)

年初和中部環保團體開會討論《空氣污染防制法》,為何不是《空氣污染防「治」法》,而水污染則是《水污染防「治」法》?這又是一題考古題,因為32年前我當記者時,衛生署環保局(還沒環保署)在討論《空氣污染防制法》,我回報社寫新聞,編輯就問我,為什麼不是《空氣污染防「治」法》,我只好打電話給當時的環保局長莊進源,請教怎麼回事。

30年了,空氣污染指紋系統至今沒建立

「制」與「治」一字之差,有些人很難分辨,但是在環境治理上面就要分清楚,當時莊進源告訴我,空氣污染就像敵機來犯,必須在起飛時就要殲滅,否則敵機臨空,大家只能躲空襲警報逃命了。所以一定要「制」敵於先,而不是等敵機臨空再想辦法。「防治」即是除了預防外,還是有既成污染,只能用污染處理方式排除污染,如水污染中的生化需氧量,可以用曝氣來治理。但空氣污染離開煙囪,就很難去「治」了。

在戒嚴時期還要防空演習的年頭,這比喻很貼切,印象深刻。莊進源對我這菜鳥算是很有耐心,當年包括沈世宏(二組組長主管空氣),都是學有所長,都是我在環保方面的老師,我也經常在環保局呆一天,因為當年環境問題方興未艾,要修法、公害抗爭初現,什麼會議都進去聽,所以練就了一身奇怪的知識。

至少當年大家還講道理,都是搞工程的,所以數據很重要,我還記得1987年剛從美國回台灣時,沈世宏向我仔細說明「空氣污染指紋」的原理,和實施後的好處,我還請民生報漫畫藝術家季青畫了一張漫畫,很具體的把「空氣污染指紋」畫成漫畫,還上了頭條。可惜後來沈世宏當了署長,在保國光石化時,聽到他說「石化業讓台灣人壽命增加」的高論,我知道再也沒有機會向他請教「空氣污染指紋」 去哪裡了。

過了30年,講環保的人變成法律見解辯論,咬文嚼字、耍嘴皮子,搞得大家頭昏眼花,但是環境生態卻一天天壞下去了,大概是因為律師是靠爭議才有生意,沒爭議,沒官司了。好在現在不用當跑線的記者,否則真不知道是寫新聞,還是寫八股文、訟狀。

空氣污染指紋,是要了解所有重大污染源工廠製程原理和布局,輸入的原料,中間產品,產出的產品,以及實際運轉時的情況,透過系統化布置的偵測器連線,就可以知道每個工廠的生產過程中產生哪些化學物質;再透過大氣、微氣象條件參數,就可以用電腦推算出3D的空氣污染物流布的情況。

台灣見青天的天數越來越少

空氣污染指紋有很多模式,就像刑事偵防鑑識一樣,從空氣污染偵測機濾紙上的微量化學分子的分布,找出污染來源。就像現在科學家從南北極鑽探冰核,找出千百年前地球大氣微量鎖在冰核中,測定二氧化碳含量,再加上有機物的碳-14鑑定年代,就可以追溯萬年以來的大氣中二氧化碳的濃度變化。

30年前聽到沈世宏講這科技時,也聽了當年被鹿港趕走的杜邦類似報告,我還去過林口火力電廠採訪過煙囪口的24小時偵測和環保局連線,當時很興奮,以為空氣污染指紋的技術即將實現。原以為「馬上」就會有青天之日,沒想到只剩下國徽上的「青天白日」每天都在,台灣要見「青天白日」的天數越來越少。

3年前我去英國學習「食品鑑識」,利用食物中有機物的碳、氮、氫、氧、硫的穩定同位素比率數值,建立各種農產品的原產地與真實性的指紋圖譜,從而鑑識出產地的經緯度、高度,以及是否是有機種植,沈浸在檢測的大數據中。當時中國也在建立各燃煤電廠污染物的指紋圖譜,我也參與了幾次國際研討會,相關應用的數據就更大更複雜了,還要分析放射性同位素、重金屬等物質,深感學海無涯。

去年在媒體上看到環保署長李應元說台灣的空氣污染是移動污染源(汽機車),固定污染源(工廠、電廠、焚化爐等),以及境外(大概只有中國)各佔三分之一。我想應該是建立好了空氣污染指紋圖譜了,在各個監測站的空氣污染偵測的濾紙上找到各三分之一的證據,或是有什麼高科技可以一目了然。

最近才知道,環保署還沒有建立空氣污染指紋的系統,好像也沒什麼想法、計劃。

沒有數據,何來防制?

了解這情況,實在是百感交集,30年了,告訴我這技術的人都當過署長,又退休了,但是一切還是原樣。

在談論六輕、台中火電污染時,我一直在問環保團體、環保局,有沒有了解台塑、台電的煤品?有沒有檢查過、精密採樣分析過,再透過燃煤電廠的燃燒模式,以及檢測排放口、煙道的化學物質,配合大氣擴散與地形特性模式,就能找出污染指紋、污染量,以及污染分布,再配合紅外線、雷射局部數據,衛星大範圍的數據,就可以有個說法。

我看到台灣人沒有數據,大家揮來揮去,都是在做「空氣污染防治」的「動作」,考慮要不要停火力電廠。

其實我並沒有那麼討厭火力電廠,至少我見過現代化的超超超臨界火力電廠不比天然氣效果差,但是煤品非常重要,如果煤不好,就註定污染,怎麼治也治不了,只能「制止」台塑、台電買劣質煤,控制機組效率,管制排煙口的排放。

有人說空氣污染時要燃煤火力電廠降載,我十分反對,因為煤的燃燒與功率有時候是反比,發電功率低時,污染量反而大,就像車子在高速公路定速時,省油、污染少,而在市區走走停停反而耗油、污染大。會提出這種建議的人,除非他們做過深入的了解,否則這是不符合工程常識的。(除非是天然氣,可以調節功率,污染量會減少,但主要是二氧化碳而不是硫氧化物、懸浮微粒。)

應元的應援團在北京?

反觀中國,入冬以來,北京和北方的空氣品質明顯的比去年好得多,因為中國有數據了解是哪些燃煤的污染熱點,就開始煤改氣(天然氣),今年果然看出成效。當然也有很多抱怨,因為有些地方的氣還沒接上,或是氣不夠,所以有學校教室太冷,只好趁有太陽到屋外上課,甚至上了國際媒體。

但我也看到新聞,山西太原市表示,寧可工廠停氣,商業停氣,也要保證民生供暖無虞。看來中國實在太不注重工商業發展了,哪像台灣政府拚了命也要保證工廠不缺水、不缺電、勞工加班。

李應元自己開出軍令狀,如果在明年520以前空氣品質沒有改善,他就要下台,但是我沒有看到什麼具體量化的數據,到底哪裡減了,可以降低空氣污染指數,如果正如他所說,中國貢獻了三分之一的「境外污染」,北京的藍天應該讓他放心了,至少幫他保本了,剩下的三分之二,要靠大家加油了。

為什麼沒有立法委員、記者去考考現在環保署官員我那兩題「考古題」,什麼是「空氣污染防『制』」,和「空氣污染指紋」。

過了30年,我還是很懷念那段「助理記者」的日子,可以讓我再回線上跑新聞嗎?

這張北京空氣變好的空氣品質指數地圖,可能是李應元保住官位的「應援團」。(圖片來源/方儉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