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田水利會改制今闖關 學界儼然上演另類《英雄內戰》


面對各種取締工作,農田水利會員工遭受不小壓力。圖為示意圖。(圖片來源/pixabay)

立法院16日將表決《農田水利會組織通則》修正草案,農田水利會是否改制為公務機關在此一戰。前農委會主委陳保基11日拿出45人的連署書,代表「學界」要求暫緩修法;農委會也不甘示弱,15日找來同為前主委的李金龍背書,出示包括另一名前主委陳希煌在內的151名學者連署書,藉此扳回一城。

「在這裡跟各位報告,在短短兩天內,農業學術界相關領域,就有94位學者支持農田水利會升格為公務機關,還有57位其他領域的學者,所以我們至少有151位的學者支持。其中,包括至少李金龍、陳希煌兩位前主委,還有3位以上的大學校長,甚至現任、前任的(農學院)院長,……」面對日前陳保基的突襲,農委會副主委陳吉仲15日出手拆招,企圖弭平學界反彈的印象,雙方交手過程儼然上演另類《英雄內戰》。

針對陳保基質疑「農民的灌溉水權恐輸給工業用水」一事,李金龍直言是個假議題,因為《水利法》當中已明定,民生用水優先於農業用水,再來才是工業用水,所以類似狀況並不會發生,自己會私下再找對方溝通,「比如每年休耕、停灌時,工業部門每公頃要給農民新台幣8800元,這些機制都還在,如果還要強化,我們會請主管部門多做一些研究。」

「政府做任何事情,一定要以興利、除弊為最大原則,如果違反這個原則,就不用做這件事。」李金龍認為,水利會現有員工面對制度即將改變,內心自然惶恐,但改革難免如此,「水資源既然屬於全民財產,由政府統籌規劃、運用的效率更高。」

「不過,我也要跟農委會的老同仁說一句話,既然外界有聲音,關於資產的使用,或許將來條例通過以後,應該廣聽各界不同的聲音。非灌區、水利工程的經費怎麼來,除了前瞻計畫以外,是不是這一些經費在資產上的運用,也都要給農民一個交代。」他特別強調。

SOGO地主年收租上億,都會型水利會報告像土地開發商

在農委會15日的記者會上,除台上學者一字排開,台下也坐著宜蘭、石門、苗栗、南投、彰化、嘉南、高雄、屏東等農田水利會代表,相較於瑠公、七星這類都會區的水利會,這些地方的財務吃緊,也多半更貼近農業。

以台北瑠公農田水利會為例,隨著社會變遷、經濟發展,該水利會的任務型態早已不若外界想像,在每月的重要措施報告中,多半記載著土地開發、不動產買賣、租賃等事宜,與其他水利會滿滿的水利設施改善事項相去甚遠。

事實上,瑠公農田水利會不僅是忠孝東路SOGO百貨的地主(年租金約1億元),手上還握有新台幣160多億元的現金,總資產更逾500億元,早就成為建商爭相結交的對象之一,稻香也因此混雜了幾分銅臭。在前陣子鬧得沸沸揚揚的「瑠公圳人瑞迫遷案」中,根據《報導者》報導,水利會會長林濟民便直言:「水利會也要經營啊,我們也要繳稅。現在地是建商的,人家要開發,當然就要把土地收回去。」

「從52年重劃到現在,很多破爛的水溝都還沒辦法按年度執行(改善),改為公務機關有法定預算,這些問題應該可以迎刃而解,……」同樣是農田水利會,宜蘭的會長許南山心中所想卻截然不同。

他提醒,在台灣,眾人似乎只看見高樓大廈,並未察覺農民的經營困境、缺水困境、水質問題,但千萬不能忘記,農產品最後也是吃進全國國人的肚內,「這樣一個改制(水利會變為公務機關),未來應該可以保護農業,不是只有保障農民,也是全國國人應該面對的迫切問題。」

「遇到濫墾,我們水利會的員工去取締,卻因為沒有公權力,結果被打,在醫院住了好幾個月,……」嘉南農田水利會會長楊明風則抱怨,因為農田水利會並非公部門,並不適用妨礙公務相關規定,被打的員工只能以一般傷害案件去法院提告,「對水利會員工來講,執行業務的時候非常沒有保障,幾乎會關係到他的生命安全。大家口口聲聲說農民是弱勢,今天政府關心到,讓水利會提升有公權力,那有什麼不好呢?」

他也提到,嘉南水利會轄下河川引灌再利用的水源因為受到汙染,導致目前仁德地區高達200多公頃農地受到影響,只好長期暫停灌溉,「這對農民來講不公平,今天如果有公權力的話,我隨時可以去取締。否則,我工廠不能進去,一去取締電話就來了,罵我們雞婆,還問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學者:既得利益者怕未來資金運用被公開

值得一提的是,面對農田水利會改制,財力雄厚的瑠公水利會早早便大動作刊登廣告,強調財產處分皆經主管機關農委會核准,根據《信傳媒》向農委會農田水利處求證,也確有其事。不過,官員一再強調「產權是他們(水利會)的」,對各種資料的公開狀況也幾乎避而不答,連民眾如何得知各水利會的不動產標售資訊也答得支支吾吾。

對此,一名不願具名的教授指出,當下持反對意見的農田水利會不少是既得利益者,背後原因其實不在於處分不動產的難易度,而是之後的資金運用會受到限制,「因為政府打算以後要成立基金會,規定資金必須使用在水利相關的地方,並且財務公開。現在沒有這種規範,有些人受到限制當然會不高興,講難聽一點,我本來有一筆經費,自己在用也沒有人管,將來都會受到限制。」

「其實,升格只對有錢的水利會有影響,沒有錢的,其實也沒有這些資產的問題,……」台大農經系系主任吳榮杰則強調,當下反對者把話題導向政府搶奪人民財產,但事實並非如此,「那都是取之於社會,用之於社會,以前大家捐出來也是為了維護台灣的水利設施、灌溉事業。將來有一個更公開透明,有特定目的使用的基金管理方式,我覺得比較符合社會的公益。」

「一個改革應該不是本位主義,不是站在少數幾個人,少數幾個水利會的利益來想,學術界當然沒有什麼政治包袱,講應該講的話,改革可以讓水資源做更有效率的配置,依法做部門之間的協調,能夠更順暢。在維護水資源方面,升格公部門,也讓公權力更能夠伸張。」吳榮杰說。

事實上,站在不同角度,農田水利會改制本就有不同層面的影響,相關問題恐怕也難以「一刀切」,但如果從農民的角度出發,不妨聽聽明道大學前校長陳世雄以另外一個身分的發言。

「我今天是以有機農民的身分來這裡,我自己有一塊田,……我家前面的灌溉溝在施工的時候,我就發現違章工廠、家庭廢水都接管排到灌溉溝裡面去,我打電話去抗議,沒有用,那些管子都還在。如果縱容這些汙染繼續下去,那台灣沒有機會,農業沒有明天。」

農委會15日找來學者站台,秀出151人支持農田水利會改制的連署書。(攝影/徐珍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