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何要修改南韓總統任期?文在寅與盧武鉉、李明博的三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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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中國主席習近平確定取消任期限制,近日南韓總統文在寅也提出總統任期修憲計畫。(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南韓現任總統文在寅傳來欲修憲更改總統任期的消息。原先的憲政體制是五年一任制,且不得連任,而本次修憲草案,文在寅提議將總統任期由五年修改成四年,並可以連任一次,與台灣現在總統體制相同,只是為什麼原先的南韓憲政體制是如此?又為什麼文在寅要在這時機提修憲呢?台灣智庫國際事務部董思齊主任表示,要從南韓的政治歷史來爬梳,才能知道原因。

開啟總統自己提議修憲首例

南韓歷任總統卸任後的下場都不好,至今仍沒有一位能安享天年。雖然在經濟發展上南韓享有豐碩的果實,但在政治發展上卻呈現不穩定的狀態。一切得從南韓建國時期開始說起。

回顧南韓民主之路,便發現在建國之初,注定埋下日後總統制度不穩的問題。

1948年,南韓建國,第一任總統由日本殖民時期的獨立運動領袖李承晚(1895~1965年)擔任。李承晚早年留學美國,在海外積極參與韓國獨立建國運動,1945年日本戰敗後,在美軍支持下,他接任南韓總統,並帶領國家渡過韓戰時期。

然而在其擔任總統期間(1948~1960年),共推行兩次修憲,都與總統選舉制度有關。

一開始南韓的憲政體制為內閣制、國會一院制,在李承晚擔任國會議長時強力推改為總統制,由國會間接選出,一任四年,不得連任;隨後擔任總統後,又改為國會兩院制,並且在1954年,取消對總統連任次數之限制,想當萬年總統的心顯露無遺。在最後一次總統大選期,李承晚被發現涉嫌作票,此舉引發社會大眾的撻伐,導致李承晚下台,因選舉舞弊最後流亡美國夏威夷。

李承晚開啟南韓總統自己提出修憲之例,並且讓總統職權擴張,幸好南韓人民的頑強阻擋,才得已避免獨裁。原以為將迎來曙光的南韓,沒想到卻是另一場惡夢的開始。

高壓的軍事強人獨裁時代

1963年,南韓迎來治理國家最久的軍事強人總統——朴正熙(1917~1979年)。

朴正熙是軍人出生,在李承晚下台後的過渡時期發動政變、掌握大權,治理韓國長達十八年之久。其總統生涯,毀譽參半,他犧牲民主,用獨裁政權換來南韓的經濟快速發展,被譽為「漢江奇蹟的締造者」,也被批做「獨裁者」。

朴正熙在其任內(1963~1979年)也進行三次修憲,並也試圖為自己的總統權力擴張。第一次修憲看似賦予民權,維持總統制,國會改回一院制,總統連選得連任,並設立國民投票機制;但第二次修憲就發現朴正熙的野心,他延長總統連選連任的次數;1972年,第三次修憲,又稱「維新憲法」,是最危險的一次,朴正熙要求全國進入戒嚴狀態,並擴大總統職權,任期由四年延長為六年,並取消連選連任次數之限制,也埋下日後政局動盪的種子。

1979年,朴正熙遇刺身亡,原以為軍事獨裁的強人政治將結束,沒想到另一位更危險的人物上台——全斗煥(1931~至今)。

五年單任制:為防止再有軍事強人出現

與朴正熙交情友好的全斗煥也是軍人出生。1980年,為了接掌混亂的局勢,全斗煥推翻臨時政權、成為南韓總統,展開其近八年的獨裁統治。1980年,5月發生「光州事件」,人民上街抗議政府長期的軍事獨裁,卻換來全斗煥血腥無情的鎮壓,消息曝光後震驚國際,也預告了他的政權終將有結束的一天。高壓並不會換來統治的正當性,1987年6月,南韓社會再次揭竿起義,爆發「六月民主運動事件」,這次全斗煥被迫下台,南韓正式進入民主時代。

全斗煥下台後被判終身監禁至今,而南韓也在1987年進行民主化後的第一次修憲,為了防止政治強人再度出現,總統改為人民直接選舉,任期從七年縮短為五年,且絕對不得連任,限縮總統職權,加強國會監督的權力,此次修憲的結果維持至今。

換下軍事獨裁,換上貪污腐敗

只是,民主化後的南韓總統雖然不再出現軍事強人,但繼任的總統都因貪污腐敗纏身而下台。從盧泰愚、金泳三、金大中、盧武鉉、李明博到朴槿惠總統,有的是自己貪污,有的是身邊親朋好友、同僚等涉入賄賂、貪污等事件,最後下場不是被判刑監禁,就是流亡海外,甚至有人為此跳崖自殺。

李明博、盧武鉉與文在寅的三角關係

最近前總統李明博也因賄賂案而官司纏身,並指控:「這是文在寅的報復。」這與盧武鉉、文在寅的友誼有關,也與這次修憲息息相關。

文在寅與盧武鉉是生死之交,兩人同樣出生貧苦,長大後都成為人權律師,是彼此工作上的戰友,一同為底層勞工、受壓迫者發聲。盧武鉉當選總統後,文在寅也出任青瓦台秘書長,一同商討國家大事。沒想到,盧武鉉晚期因家人涉嫌貪腐案,遭到彈劾,雖然文在寅大力替其辯護,讓他安然卸任。但繼任者李明博開始對其展開調查,強調清廉政治的盧武鉉抑鬱不已,在調查期間跳崖身亡。所以李明博現在被調查一事,就有人認為是文在寅在替其好友伸張正義。

修憲是為了更好的執政效率?

而文在寅這次提出的修憲草案,其實也是前總統盧武鉉的版本。

2008 年,前總統盧武鉉正式提出憲改案,距最後一次憲改已經過二十年。內容提議把五年單任制改為四年兩任制,除了可以以確保政策推動的連續性,也可以與任期四年的國會議員保持一致,讓政策推行更為流暢,減少選舉的頻率和社會成本。但這提議被當時社會充斥的陰謀論給胎死腹中,懷疑盧武鉉是為了集中權力,深怕重蹈獨裁政權的道路。所以這次文在寅的修憲也可能是為了履行好友兼戰友盧武鉉的理念。

與北韓修好有功,文在寅的接班人卻因性侵案下台

針對這次文在寅修憲的動機,董思齊主任的想法與上述理由相似,「南韓五年單任制的設計,讓許多政策無法有效落實,也看到歷任總統在晚期都涉入貪污案。」他說,「文在寅這次敢提出的修憲,也是奠基於他在北韓議題上的突破,社會現在一面倒地讚賞文在寅的執政能力,或許可以試看看修憲,不過要成功並不容易。」董思齊分析道。

21日會把草案提交給國會的文在寅,如果想要修憲成功,首先,需要獲得國會至少三分之二的贊成票才可通過,「可是現在文在寅所屬的共同民主黨,在國會297席次當中,只有121席,光是國會這關就不一定可以成功。」董思齊解釋,另外修憲案在國會通過後,也得經過全國公民公投,採多數決形式,接下來就得看南韓的民意如何,也可能再一次像盧武鉉時一樣,被陰謀論給否決。

此外,外界也有看法認為是因為文在寅沒有接班人。原本被視為接班人的安正熙,前陣子發生震驚國際的性侵事件,安正熙長期性侵女助理,並且認罪也主動退出政壇,成為南韓「metoo運動」中為此下台的最高層級人物。對此,文在寅提出的修憲計畫,也可能是為了確保自己所屬政黨的存續。

從歷史上可以觀察到,南韓政壇裡,由總統自己提出修憲來影響任期的隱憂。或許這次修憲真能改善長年政局不穩的問題,卻也可能是為了自身政黨利益,結果將如何,就看南韓社會如何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