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帶來更快速的生活?那是你沒把「成本」算上去

書摘

令人興奮的科技往往會對生活品質帶來反生產力的影響。(圖片來源/unsplash)

相較於步行或馬車,關於效率,汽車無疑是種「量子躍進」(quantum jump)。取代以每小時六公里的時速在市區散步,或是以時速十五公里在滿是樹枝和石塊的路上顛簸前行,如今人們能以時速一百六十公里,輕輕鬆鬆地在(德國的)高速公路上飛馳。而這樣的疾駛完全無須耗費體力。在你看來,即便不是一路暢行無阻,汽車行駛的均速究竟有多高呢?繼續往下閱讀前,請先把答案寫在本頁邊緣。

你是怎麼估算的呢?應該是將汽車每年行駛的公里數,除以粗估的每年行駛時間。這也正是每台車載電腦的計算方式。我目前駕駛的 Rover Discovery 所顯示的數據約為每小時五十公里。然而,這個計算結果卻是錯的!因為我們還得考慮到:

⑴為了買車必須耗費的工作時間;

⑵為了支付保險、保養、汽油和罰單等所耗費的工作時間;

⑶為了履行⑴與⑵所必須耗費的行車時間,其中包括了塞車時間。天主教教士伊凡.伊利奇(Ivan Illich)正是以這樣的方式,為美國的汽車做了一番計算。結果呢?一部美國汽車所能達到的均速,正好是每小時六公里,大約等於行人的速度。伊利奇在一九七○年代做出這項計算,當時美國的人口要比今日少了四成左右,卻早已有了一個同樣龐大的高速公路交通網。如今所計算出的均速,肯定會低於每小時六公里。

反生產力:沒有比較快!

伊利奇將這種效應稱為「反生產力」(counterproductivity),意思是說,許多科技乍看之下似乎節省了時間與金錢,然而,一旦將所有相關成本一併計入,這些節省將化為烏有。無論你最喜歡以什麼方式東奔西跑,請你謹記:「反生產力」是種你最好遠遠避開的決策陷阱!

以電子郵件為例。單獨來看,它可謂是種好東西。撰寫和寄送一封電子郵件是何等方便、迅速,甚至還不用郵資!但這其實是種假象。每個電子郵件信箱都會收到必須加以過濾的大量垃圾郵件。更糟的是,還會有一連串內容多半無關緊要的消息。儘管如此,為了辨明是否有必要處理,我們仍得花費時間閱讀這些消息。這可是巨大的時間耗費!具體來說,我們還得將電腦和智慧型手機的支出算進去,更新軟體的時間也得計入。粗略估算,每封重要的電子郵件大概得花費一歐元,相當於郵寄舊式信件的費用。

再以簡報為例。從前,無論是在老闆或客戶面前做簡報,內容無非就是一連串結論性的論點。手寫的筆記已經綽綽有餘,頂多在高射投影器上畫幾個重點作為輔助。一九九○年時,「PowerPoint」問世。一時間,數百萬的管理者及其助理得要耗費數百萬小時在製作簡報上。這裡把顏色調亮一點,那裡改用一些奇特的字體,就連翻頁效果等細節也馬虎不得。那麼這些舉措的淨利呢?○!因為突然間,每個人都在用 PowerPoint,新鮮感很快就喪失殆盡。這是種典型的「軍備競賽」效應(參閱第四十六章)。這一切甚至還沒計入反生產力的成本,也就是為了學習使用軟體、不斷更新軟體,還有設計和修改投影片所投入的數百萬小時的時間。PowerPoint 普遍被認為是「生產力軟體」。但正確說來,它其實應該被稱為「反生產力軟體」。

反生產力的負面效應往往是我們所始料未及。對此,生物學家並不感到意外。數百萬年前起,大自然就知道這樣的效應。為了與同性爭奪雌孔雀,雄孔雀展開了某種華麗的「武裝」競賽,牠們身上的羽毛越長越長、越長越美,長期下來,一旦遇上狐狸,反生產力便會顯現。如果一隻雄孔雀的羽毛越長、越華麗,牠就越有機會獲得雌孔雀的青睞;相對地,在掠食者眼裡,牠也會成為更醒目的獵物。因此,經過了數百萬年的演化,在性吸引力與確保生存的不起眼之間,達到了一個平衡。羽毛每多長一公分,就會造成反生產力的效應。鹿角或鳴禽為了展現雄風的啼叫也可見同樣的現象。

科技帶來更快速的生活?

請務必留心反生產力。必須細察才能發現它們。我個人習慣只使用「一部」筆電(家裡沒有固網),手機上的應用程式限縮在最小的數量,經常使用的小工具如果還堪用,就盡量不更新。其他的科技產物,我也是能不用就不用;沒有電視、沒有收音機、沒有遊戲機、沒有智慧手錶、沒有智能語音助手。「智慧家庭」(smart home)對我來說是種恐怖的點子。我寧可自己動手開關家裡的電燈,也不想透過某個還得安裝、連網、更新的應用軟體。而且我那老舊的電燈開關還不用擔心會被「駭」;說到這點,這又是另一項抵銷生產力的反生產力因素。

你是否還記得數位相機問世前的那個時候?當時許多人都認為,數位相機的問世簡直是一大解放,人們再也不必使用昂貴的軟片,再也不必花時間等待沖片,再也不必忍受照起來不好看的照片,從這時起,就算立刻再加拍個好幾打也沒關係。當時看來,這似乎是個巨大的簡化。但如今回過頭看,這顯然是種反生產力。

時至今日,許多人都坐擁堆積如山的照片和影片,但裡頭可能有百分之九十九是多餘的,我們根本就沒有時間好好地加以整理,於是乎,不是把它們埋進備份裡,就是送上雲端,這也使得它們暴露在大型網路集團盜用的風險中。不僅如此,為了修圖、搞定複雜的應用軟體(它們三不五時就得更新一下,要是換部新電腦,還得進行繁瑣的整合),我們還得耗費大量的時間。結論:令人興奮的科技往往會對生活品質帶來反生產力的影響。美好人生的基本規則之一就是:不如省省並不會真正讓我們有所得的東西吧,特別是那些嶄新的科技。下回,當你想要下載什麼小玩意前,最好三思而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