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老闆假日開店營業?奧地利:才不要!

書摘

奧地利很重視勞工的休息時間,當台灣勞基法爭論不休時,可以想想看我們究竟想過什麼樣的生活,再來擬定政策。(圖片來源/unsplash)

半夜去藥局把值班的藥劑師喚醒買藥,跟夜間搭計程車一樣,得付夜間加程。雖然奧地利人也很羨慕其他國家有著寬鬆的營業時間,也覺得自己國家的商店營業時間並不是那麼方便,但是奧地利人還是願意接受這樣子的生活。     

嚴格控管的商店營業時間                                                                

我在一九九二年到奧地利時,被晚上和週末時靜悄悄的街道嚇到了。平日商店六點就關門,星期六也只開到中午,整個週末一直到星期一早上,所有的商店都是大門深鎖。

待了一陣子才知道,原來奧地利的商店(包含服務業,如髮廊、按摩養生館、美容院)營業時間,是由政府嚴格控管的。星期一到星期五,商家只能在早上七點到晚上六點半之間營業,星期六是七點到下午兩點(許多老闆一到中午就迫不及待關門),每個月的第一個星期六則可以開到晚上六點,而星期天和國定假日是完全不允許營業的(可是花店和麵包店卻可以營業)。

營業時間法令管轄商家到什麼地步?就連十二月二十四號(平安夜)的商家營業時間,都是清清楚楚的寫在法令裡:這天從中午開始便是國定假日,商店可從早上六點營業到下午兩點;當天花店可開到晚上六點,而聖誕樹銷售 1可到晚上八點。這一板一眼到了極點的法令裡面,有極少例外,比如說機場、車站或是加油站的商店,六日和例假日可營業。

最嚴格的營業時間法規是藥局:全國上下的藥局從星期六的中午十二點起就必須關門休息,星期天和國定假日也不准營業。不過每個地區的藥劑店,在休息的時間也得輪流保持「待機狀態」,也就是說,如有人來按門鈴,值班的藥劑師就要爬起來抓藥。奧地利的藥店大門上,都會有個小窗戶,當值班的藥劑師被喚醒時,會打開小窗戶,再把藥品遞出給顧客。

強迫大家在星期天休息,背後的部分原因其實和宗教習俗息息相關,奧地利深受羅馬天主教文化薰陶,星期天就是停下工作、休息、上教堂做禮拜的日子(就是名副其實的「禮拜日」)。而更重要的一個原因,則是為了維護勞工的權益,讓勞動人口有合法休息一整天的權利,也符合奧地利人「休息皇帝大」的觀念。

我也曾經問過奧地利朋友,禮拜天還有假日都沒有商店可以逛,你們不會覺得很麻煩又很無聊嗎?奧地利朋友不解的望著我說:「所以才要平常就把東西買好啊,平日商店也有開啊!」有一個朋友竟然更直接回我:「為什麼無聊?你不覺得週末或假日只會去逛街,沒有其他的休閒方式很悲哀嗎?」

我印象很深的一個經歷發生在高中同學凱蒂家裡。凱蒂的媽媽對孩子的管教非常嚴厲,也很有自己的一套原則。她非常堅決反對週末購物,她說:「週末就是我們家人一起休息或是出去遊玩的時間,而且銷售員也應該要休息,我們憑什麼要求他們在週日為我們工作?只是因為我不在平日找出時間出去買東西?」購物在他們家是大家分配的工作,比如凱蒂就是負責放學回家時,買牛奶還有麵包等民生基本品。在某個週日,我到凱蒂家做客,在喝咖啡時,發現牛奶用完了。媽媽有點不高興了,凱蒂解釋:「我前幾天放學回家的路上,忘記買了。那我現在去附近的加油站買(這裡的加油站多半會附設雜貨店和咖啡廳)。」

我也覺得沒什麼,正要開口說「我陪妳去」時,凱蒂的媽媽竟然很嚴肅的對她說:「不准去。這是妳的工作,既然妳忘記了,那現在就沒有牛奶可喝。」她們母女大吵了一架,我那時覺得媽媽會不會太誇張了啊?有必要為了一瓶牛奶這樣嗎?我跳入戰場,告訴凱蒂的媽媽:「臺灣一天二十四小時,我隨時想要喝牛奶,出門轉個彎就一堆超商,在什麼時間想買什麼,都沒有問題;忘記買,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媽媽聽了我的說法,想了一想,說:「當然,隨時都可以買牛奶,絕對是一件很方便的事情,但是人會因此容易變得懶惰安逸。」

「平日逛街,假日逛櫥窗」的奧地利人購物習慣

奧地利的營業時間因為偏短,倒也產生了一個社會現象,那就是郵購產業的蓬勃發展。我二十多年前剛到奧地利時,不管到哪位同學家,都會在茶几上、廁所裡看到一本又一本上千頁的郵購型錄,顯然是許多奧地利家庭的休閒活動之一。我以前也都是直接拿郵購型錄學德文,因為基本上這些郵購型錄什麼都賣,又有精美的圖片,實在非常適合用來背單字!而現在網路購路普及化,也漸漸取代了郵購型錄了,但是原理其實相近:郵購和網購,都不受到營業時間的限制!

奧地利是觀光業蓬勃的國家,每年都有好幾千萬的遊客湧入,外國遊客都訝異於商店在週末大門緊閉,不少人也會嘲諷,在週末的奧地利,你不能逛街,只能「逛櫥窗」。

越來越多奧地利人到世界各國旅行,看到其他的國家的商店營業摸式,不像奧地利這麼死板,其實也非常羨慕,近年來,奧地利民眾生活模式和購物習慣,也不斷的在改變。許多人認為以「維護勞工權益」為由,不讓商店在晚上和週日開門,是個完全站不住腳的立場,因為依照這個邏輯來看,醫生、護士、消防員、警察、新聞播報員、報社印刷廠、加油站、機場地勤、公車司機、遊樂園員工、開演奏會的音樂家等,不就也不該在晚上和禮拜天工作了嗎?所以,越來越多的奧地利人,呼籲政府在維護勞工權益的同時,放寬營業時間。

奧地利政府為配合民意,在二○○三年正式對營業時間通過修法,於二○○八年正式上路。目前的法定商家營業時間,與其他國家相比,還是嚴格,但是跟以前的奧地利比起來,寬鬆多了:週一到週五為早上六點到晚上九點,週六則是早上六點到晚上六點,麵包店可在早上五點半開店。一週營業時間則不得超過七十二小時,而週日依舊不准營業。各州州長可以視個案情況,更動營業時間法令。

但是營業時間延長了,許多商家竟然興趣缺缺,平日雖然可開到晚上九點,但是,絕大多數的商店還是六、七點一到,就開開心心的拉下鐵門;週六雖然可以開到晚上六點,但是許多店家還是一到中午就關門去過週末。

許多媒體做過調查,就連大型連鎖商店的發言人也表示,他們並不認為在星期日營業,能夠大幅增加銷售額和利潤。而非觀光區的商家,不僅不打算延長營業時間,甚至還想縮短!他們的出發點是:「店面開更久,對我們來說,不過是將客源打散到不同的時段罷了。我本來是六點關門,如果改到九點,那麼本來五點半會來的客人,可能會拖到八點半才來,因為反正我們開著啊!」

我曾在維也納的一區(也是觀光人次最密集的區域)住了幾年,我好奇的問一些店面:「那麼多觀光客,週日不開店,難道不會覺得白白失去許多商機嗎?」我得到的回答清一色都是:「難免會覺得可惜啊,但是開比較久不見得會賺比較多喔!因為願意週末工作的員工有限,我不是得付高額的假日薪水,就是得自己顧店,其實真的不見得划算,更何況我也想留一些時間給自己還有家人啊!」

在奧地利住久了,漸漸會覺得這樣的觀點也不無道理。在這裡,你可以理直氣壯的說:「我要休息。」也不會有人批評你不耐操。如果你從事服務業,也不需要低聲下氣的配合客人;半夜去藥局把值班的藥劑師喚醒買藥,跟夜間搭計程車一樣,得付夜間加程。雖然奧地利人也很羨慕其他國家有寬鬆的營業時間,也覺得自己國家的商店營業時間並不是那麼方便,但奧地利人還是願意接受這樣子的生活。

因為,在奧地利人的觀念裡面,讓他人犧牲休息的時間為你服務,並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需要大家的了解與尊重。

這裡並不是沒有慣老闆和奧客,但是勞工很懂得保護前人辛苦爭取來的權益,社會大眾也願意犧牲一些方便,所以慣老闆和奧客也很難得逞。這就是我眼中的奧地利,一個社會支撐度非常有力,也打從心底尊重勞動人口權益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