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軍來襲!印度大選假新聞氾濫 抹黑吹捧樣樣來

國際政治

4月11日印度國會大選開跑,將選出人民院(Lok Sabha,等同下議院)543席議員並決定誰是下一任總理,由於幅員遼闊,合格選民高達9億,這場大選長達39天,直到5月23日才會公布開票結果,其規模之龐大堪稱「地表最強民主選舉」。

然而互相對壘的兩大勢力,印度人民黨(Bharatiya Janata Party)代表暨現任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及印度國民大會黨(Indian National Congress)黨魁胡爾‧甘地(Rahul Gandhi),還有各自的支持者為了贏得這場選戰,利用網路社群平台頻頻散播假消息,大打資訊戰,不僅分裂國內民眾也導致社會動盪,情況愈發失控。

網路大爆炸:臉書和Whatsapp成新聞主要來源

2014年印度國會大選就已有利用網路媒體和社群操弄輿論的現象,5年後這個情況更加惡化,主要應歸因於便宜的智慧型手機和網路行動數據,使得用戶爆炸性遽增,尤其在鄉村地區。

根據比價網站Cable,印度1 GB數據平均價格為0.26美元(約台幣8元),是全球行動數據費用最低廉的國家,相較之下台灣平均價格為9.49美元(約台幣293元),高於全球平均。

社群網站和通訊軟體使用者也隨之激增,今日臉書和Whatsapp在印度已有超過3億名用戶,路透社調查指出,它們都是印度英語用戶獲得新聞資訊的主要來源。

執政黨、反對黨搶攻社群網絡,皆遭控散播假新聞

執政黨和反對黨都非常重視經營社群網絡,選前印度人民黨(以下簡稱BJP)計畫委派90萬人在Whatsapp上進行在地化競選活動,而印度國民大會黨(以下簡稱INC)也亟欲藉由臉書和Whatsapp做政治宣傳。

然而,BJP和INC都有散播假消息的不良紀錄,4月1日臉書以「協同造謠」為由,移除687個與INC相關的粉專和帳號,也有約200個支持BJP的粉專遭逢相同下場,其中包括有200萬人追蹤的知名粉專「印度之眼(India Eye)」,其Instagram和推特也一併遭到關閉。

墨爾本迪肯大學(Deakin University)專研印度政治和社群媒體的教授羅德里茲(Usha Rodrigues)表示,「為了獲取政治利益,政黨的社群媒體機器會持續在它們散播的訊息中插入不實資訊。」

即便這些不實資訊並非來自政黨官方帳號,也往往出自非官方的支持者群組,而政治人物有時也會分享、轉發這些訊息,使假消息看起來更有說服力。

 BJP資訊戰來勢洶洶:網軍 X 群組 X APP  

印度總理莫迪善用社群媒體為自己衝高人氣,他所屬政黨BJP自然也是「政治行銷」好手,其轄下網軍格外受人矚目,例如和BJP關係密切的右翼準軍事印度教團體「國民志願服務團(Rashtriya Swayamsevak Sangh)」,以及被稱為「網路印度教徒(Internet Hindus)」的激進網民。

除了臉書粉專,BJP另一大主場是Whatsapp,早於2016年它就開始在這款通訊軟體上建立人數相當龐大,而且透過特定人口統計資料(例如年齡、教育程度、宗教信仰)分門別類的群組,並針對受眾發送不同的訊息。

前BJP數據分析員辛(Shivam Shankar Singh)表示,僅北方邦(Uttar Pradesh)一度至少有2萬個支持BJP的Whatsapp群組,但BJP發言人表示,這些群組都是支持民眾的自發行為,與政黨沒有任何正式關係。

BJP甚至推出手機應用程式「NAMO」(根據莫迪姓名首字所命名),使用者能收到與莫迪和BJP有關的最新消息、瀏覽政府政策和政績、發訊息給莫迪、閱讀莫迪人生小故事、發文和分享文章至其他平台等等,堪稱「莫粉必備」APP。

INC也不遑多讓發行自己的社群媒體APP「Digital Saathi」,不過下載人數遠低於NAMO。

莫迪粉絲必備APP「NAMO」宣傳示意圖。(圖片來源/翻攝自NAMO宣傳影片)

假新聞屹立不搖!抹黑、吹捧政治人物

假新聞層出不窮,而針對政治人物的假新聞更是歷久不衰。

例如莫迪一支早期受訪影片遭到斷章取義,讓他看起來似乎只有高中學歷,但他其實具有政治學碩士學位。也曾有假新聞指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頒發「全球最優秀總理獎」給莫迪,即使UNESCO根本沒有這個獎項。

前INC黨魁桑妮雅‧甘地(Sonia Gandhi)也被錯誤指稱,她比英國女王還富有,雖然該指控早在6年前就已被證明為不實,但這次大選中民眾依然熱烈轉發這項訊息。

在幾張穿著艷麗的女子照片中,許多人指稱那名女子就是桑妮雅,並因此批評她道德低落,但事後證明影中人是好萊塢女明星,與桑妮雅一點關係也沒有。

INC現任黨魁胡爾的一張演講照片,被移花接木上巴基斯坦國旗,其妹普里揚卡‧甘地(Priyanka Gandhi)身上的掛飾,也用修圖軟體變成一條十字架項鍊,意圖拉低民族主義者和印度教徒對他們的支持。

除了政治人物聲譽受到影響,更令人不安的是,假新聞甚至會激起民眾共憤和嚴重暴力行為,讓失控群眾針對某族群或個人進行攻擊或處以私刑。根據BBC,2017到18年間印度至少31人因此死亡。

攏是假?印度空襲、BBC民調、義肢手指重複投票

2月底印度和巴基斯坦在喀什米爾邊境發生衝突,儘管印度政府聲稱其成功空襲巴基斯坦恐怖組織基地並殺死300名恐怖份子,巴基斯坦政府卻表示無人傷亡,也有多名實際探訪該地的記者質疑印度當局說法的真實性。

然而,印度社會的愛國情緒依然高漲,Whatsapp上更流傳許多印度成功空襲巴基斯坦的照片,包括遺體和被摧毀的建築物,但BBC事後查證發現,這些照片分別來自2014年一起自殺攻擊和2005年的一場地震。

膨風空襲行動不僅讓莫迪政權顏面無光,也被人批評他想訴諸民族主義,影響接下來的印度大選。

此外,BBC也受到波及,一些假新聞聲稱BBC民調顯示BJP或INC將會勝選,使BBC不得不出來澄清它並未做有關印度大選的任何民調,更未曾說過INC是全世界第4貪腐政黨這種話。

印度大選是採用電子投票,為了避免重複投票,民眾投完後手指會沾上數週後才擦得掉的特殊墨水,但是選舉開跑後便傳出謠言,說有人用義肢手指多次投票。

「好像在跟九頭蛇戰鬥」臉書、Whatsapp力抗假新聞

為了因應印度大選如潮水般的假新聞,Whatsapp開始檢視被用戶檢舉的訊息,臉書在德里設置「戰略中心」,負責移除散播不實選舉相關資訊的粉專和帳號,並雇用當地企業例如Boom Live進行資訊核實。

面臨爆炸式假新聞和龐大網軍,這些社群網絡平台實有力有未逮之感,Boom Live等事實查核公司一直有人手不足的問題,而在官方語言高達23種的印度,要一一審核每種語言的發文實在相當困難。

Boom Live負責查核各種與選舉或政治人物相關的謠言,例如澳洲莫迪(Modi)蘋果並非以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命名,而是義大利藝術家莫迪里安尼(Amedeo Modigliani)。(圖片來源/[email protected]

羅德里茲指出,對於那些容易輕信謠言的人,「就算拆穿某個謠言,他們很可能還是不相信那是假的。」而且那些澄清也很難觸及同溫層聚集的私人群組中。

「打擊假新聞,就像一邊在黏液海嘯中游泳,一邊和九頭蛇戰鬥。」Boom Live創辦人艾希拉(Govindraj Ethiraj)表示。

假新聞規模逐年愈加擴大

選舉結束並不代表資訊戰會就此平息或趨緩,壞消息是,假新聞恐怕只會愈趨氾濫。

思科系統公司(Cisco)報告顯示,智慧型手機是使用社群媒體、通訊軟體和觀看影片的主要媒介,2017年印度的手機用戶為4億,2022年將翻倍為8億,而行動數據用量也將增至5倍,假新聞散播規模只會愈來愈大。

顧能公司(Gartner Inc.)資深研究員米斯拉(DD Mishra)指出,2022年時大部分已開發國家的民眾接收到的假訊息,將會超過真實資訊,因為到時人工智慧製造假新聞的速度,恐會勝過它察覺並挑出假新聞的速度。

如果言論自由被用於捍衛謊言,那民主有什麼用?

網軍洗板、扭曲事實、不實抹黑或吹捧,這類資訊戰所造成的嚴重後果之一,就是讓人開始質疑民主價值中相當重視的言論自由。

除了印度,烏克蘭也是在選舉中深受假新聞之苦的國家之一,誠如其資訊政策部(Ministry of Information Policy)副部長索羅托辛(Dmytro Zolotukhin)所言,「如果對言論自由的承諾被用於捍衛謊言,那民主到底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