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茲海默新藥「只清斑塊、不改善失智」?新藥統合研究掀爭議

健康老化

台灣每100位65歲以上長者中約有8人罹患失智症,其中超過一半為阿茲海默症。

該疾病與大腦中「類澱粉蛋白β(Aβ)」堆積有關,這些蛋白會形成斑塊並破壞神經細胞,因此近年藥物研發多以「清除Aβ」為主要策略。

抗類澱粉蛋白單株抗體(anti-amyloid monoclonal antibodies)被認為可標記並透過免疫機制清除腦內斑塊,通常需在輕度認知障礙或早期失智階段介入。然而,清除斑塊是否真的能減緩認知退化,學界仍存在爭議。

今年4月16日,義大利波隆那神經科學研究所與多國團隊於《考科藍系統性文獻回顧資料庫》(Cochrane Database of Systematic Reviews)發表系統性回顧,納入17項隨機對照試驗(RCT)、超過2萬名受試者,分析包含7種抗Aβ藥物(如Lecanemab等)的整體療效。

研究指出,雖然這類藥物「可以清除大腦中的類澱粉蛋白」,但在減緩認知功能退化與改善日常生活能力方面「效果微乎其微」,同時增加腦水腫與腦出血(ARIA)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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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除斑塊有成效但症狀改善有限,不等於臨床有效

台北榮總神經醫學中心副主任、陽明交大教授傅中玲指出,該研究屬於高等級證據的Cochrane系統性回顧,分析約2萬名受試者與17項RCT,包括早期藥物(Bapineuzumab、Solanezumab等)與新一代藥物(Lecanemab、Donanemab)。

她引述研究結果指出:「在治療18個月後,這些藥物對認知功能和失智嚴重度的改善在統計學上雖有顯著,但數值極小(SMD約-0.11至-0.12),被評定為『微不足道(trivial)』。」

傅中玲進一步指出,在18分總量表中,「藥物組僅比對照組少退化不到0.3分」,「這種程度在日常生活中幾乎難以察覺」。同時她提醒,「在科學報告中,『顯著差異』代表結果不是隨機發生,但不代表『對生活有幫助』。」

不過,她也強調這不等於研發完全失敗,「這些抗Aβ單株抗體其實是成功的,它們確實達到了設計初衷—有效進入大腦並清除Aβ斑塊。」

傅中玲認為未來方向可能不再只是強化清除能力,而是「更早干預」或「結合Tau蛋白等其他靶點」。

國衛院神經及精神醫學研究中心副主任謝奉勳指出,研究設計「將具臨床改善效果與未改善認知的抗體藥物一併分析」,可能造成結論偏誤。

他表示,「部分抗體藥物在第三期試驗中能顯著降低病理指標,卻未能轉化為認知功能改善。」並強調不同抗Aβ抗體「在生物學功能與作用機制上仍存在本質差異」,未加區分整合分析「可能掩蓋關鍵機制特色與臨床意義」。

臨床效益仍有爭議,專家指研究設計需再釐清

一森診所院長、台北榮總神經內科特約醫師王培寧指出,研究納入17個RCT、逾2萬人,是目前最完整統合分析之一,但存在方法學問題。

她直言,「把Solanezumab、Bapineuzumab等未確定療效藥物,與Lecanemab、Donanemab等較新藥混在一起分析,本質上是不合理的。」並強調MCID(最小臨床重要差異)原本用於症狀治療,「用來評估病程修飾治療本來就不適合」。

王培寧指出,在早期患者中,「ADCS-ADL-MCI的SMD達0.23」,代表功能仍有保留,但「需要患者與照護者的真實經驗才能理解其意義」。她認為此結論下得太快,因研究無法回答關鍵問題,即「類澱粉清除之後,臨床上是否改善」。

中央研究院細胞與個體生物學研究所研究員廖永豐也指出,研究顯示「單純看腦中類澱粉蛋白減少,不一定等於認知改善」。

他表示,「即使這些單株抗體都能清除腦中的類澱粉蛋白病理沉積物,也並不完全能延緩認知退化。」他也強調未來應發展「多重致病機轉」治療,而非單一靶點。

陽明交大腦科學研究所副教授鄭菡若指出,研究顯示藥物雖能移除類澱粉蛋白,但「對認知功能幾乎無法產生明顯生活差異」。

她也提醒研究方法限制,包括:

1. 早期與新一代藥物混合分析

2. 早期試驗未確認Aβ陽性

3. 族群以歐美白種人為主

鄭菡若並提到,「這種『病理改善、症狀依舊』的現象,對類澱粉假說提出挑戰。」但她補充,臨床現場觀察顯示「亞洲人腦水腫或微出血風險可能較低」,不應過度恐慌。她也指出,目前仍有「138種藥物臨床試驗正在進行,涵蓋至少15種機轉」,顯示研發並未停滯。

證據指向「效果有限」,但解讀仍需分層

整體而言,該Cochrane系統性回顧指出,抗Aβ單株抗體「能清除斑塊,但臨床效益極小且伴隨風險」。然而,多數台灣專家提醒,研究將不同世代藥物與不同機制混合分析,可能稀釋新一代藥物的潛在效果。

部分專家認為,目前結果不足以支持「類澱粉假說完全失效」,但也顯示單一病理路徑可能無法解釋阿茲海默症全貌。

臨床上,是否使用此類藥物仍需依個別病人病程、風險與可負擔性,由醫病共同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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