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in台灣》監管寬鬆、炒股醜聞...美聯準會主席鮑爾應捲舖蓋走人

美國經濟

本文作者為:2001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史提格里茲(Joseph E. Stiglitz),現為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授,著有《不公平的代價:破解階級對立的金權結構》,曾任世界銀行(World Bank)首席經濟學家、美國總統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

前情提要: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Fed)主席鮑爾(Jerome Powell)4年任期即將於2022年2月結束,美國總統拜登(Joe Biden)必須決定Fed是由鮑爾繼續執掌,或者任命新的主席。《紐約時報》指鮑爾有望連任,但在Fed高層炒股醜聞爆發之後,鮑爾去留現仍是一個大問號,近日傳說Fed鴿派理事布蘭納德(Lael Brainard)是下任主席人選之一。

美國總統拜登(Joe Biden)正面臨一項關鍵決定:他應該把Fed主席這個堪稱全球經濟最有權勢的職位,交到誰的手中?

「選人不淑」恐導致嚴重後果。前Fed主席葛林斯潘(Alan Greenspan)和柏南奇(Ben Bernanke)當年未能使Fed充分監管銀行體系,為75年來最嚴重的全球經濟衰(編按:指2008年金融危機)退埋下禍根。那場危機以及決策者的應對方式,對政治產生深遠影響,導致不平等狀況惡化,並在那些失去房子和工作的人們心中留下難以平復的憤恨。

支持現任Fed主席留任的陳腔濫調已經夠多了──體現兩黨合作、增強Fed可信度、美國需要經驗豐富的老將在疫情後帶領經濟復甦等等……25年前我擔任美國總統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葛林斯潘同樣面臨留任與否問題,當時我就已經聽過相同的論點。這些論點說服了前美國總統柯林頓(Bill Clinton),然而美國卻為他的決定付出高昂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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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d主席權力比最高法院首席法官還大

令人感到諷刺的是,1987年前美國總統雷根(Ronald Reagan)反而對上述論點不屑一顧,雷根在前Fed主席伏克爾(Paul Volcker)控制住通膨之後,拒絕重新任命他。伏克爾雖幫了雷根一個大忙,但雷根一心希望放鬆管制,最終選擇了葛林斯潘,他是美國哲學小說家艾因藍德(Ayn Rand)的忠實信徒。

制定經濟政策,需要謹慎判斷和取捨平衡。通膨與就業、經濟成長相比孰輕孰重?我們對市場自身的效率、穩定、公平和競爭抱持多大信心?我們應該多關注不平等問題?美國的民主黨、共和黨在這些問題上,一直擁有截然不同但各自明確表述的觀點,至少在共和黨陷入民粹主義式瘋狂之前是如此。

我認為,民主黨更擔憂失業後果是有道理的。2008年危機顯示,不受管制的市場既沒有效率,也不穩定。此外,我們知道只有在勞力市場吃緊的情況下,邊緣群體才會被納入經濟體系,薪資差距才會縮小。

無論誰出任Fed主席,未來幾年或許都是一場嚴峻考驗。美國正面臨如何應對通膨的艱難判斷。物價上漲,是否只是前所未見的經濟停擺導致的小問題?Fed該如何看待尚未恢復至疫情前水準的非裔就業率?提高利率(並因此導致失業率上升)會不會是一種比新冠疫情更糟的療法?

同樣地,雖然不動產抵押貸款證券錯誤定價是2008年經濟崩潰的核心,現有證據顯示,氣候變遷相關資產的錯誤定價甚至更普遍、更嚴重。Fed對此應該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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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d主席不應是華爾街律師

鮑爾並非應對當前問題的合適人選。首先,鮑爾支持前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放鬆管制,為全球金融健康埋下隱患。而即便此刻,各國央行行長紛紛宣布氣候是未來幾十年的重要風險,鮑爾卻遲遲不願著手處理這個問題。鮑爾大概會說氣候問題不是Fed的職權範圍,但這是錯的。Fed其中一項任務是確保金融穩定,而對金融穩定的最大威脅,莫過於氣候變遷。

Fed也負責審核金融業合併行為(merger),然鮑爾的記錄顯示他從未否決任何一起合併案,這種縱放任態度只會加劇當前經濟問題。明顯缺乏競爭和缺乏適當監管,導致縱容巨額利潤,減少提供小型企業的資金,讓主導市場的大企業有更大空間去佔別人便宜。

Fed對疫情採取的反應,一些評論者將之歸功於鮑爾,但任一名大二生都知道經濟衰退期間不能收緊貨幣政策、提高利率。尤有甚者,正如麻省理工學院教授強生(Simon Johnson)所言鮑爾從未認真承諾實現充分就業。相反地,鮑爾自2012年擔任Fed理事,而他在貨幣政策緊縮方面的錯誤判斷,可追溯至2013年的「縮減恐慌」(Taper Tantrum)事件

儘管許多Fed觀察家堅稱,消弭不平等並非Fed等央合的分內之事,然Fed的政策確實對分配具有不可忽視的重大影響力。正如過早調高利率會扼殺增長一樣,《社區再投資法》(Community Reinvestment Act)執行不力使市場力量進一步集中。

最後,近來Fed高層炒股醜聞更是破壞外界對Fed領導層的信心。鮑爾在管理層面對利益衝突麻木遲鈍,包括Fed針對疫情提出的一些計畫,讓我一直相當憂心。川普執政4年已經削弱民眾對美國體制的信任感,如今他們對Fed的信心,恐也進一步降低。Fed官員不應需要「道德糾察隊」告訴他們,才知道哪些交易不應該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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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d理事布蘭納德接任呼聲高

某種程度上,Fed就像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最高法院本應高於政治,但至少從布希訴高爾案(Bush v. Gore)開始,我們就知道這並非事實,而川普更證實了這點。Fed也應該是獨立機構,但鮑爾和葛林斯潘按照其所屬政黨放鬆監管時,證明情況並非如此。儘管Fed理事會負責決定將影響每個經濟層面的關鍵決策,權力歷來集中在主席身上──甚至比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的權力還要大得多。Fed主席有權排定提交表決的事項,包括哪些事項應該暫緩、哪些需要提早排上議程──氣候議題遲而未決,正是說明Fed主席人選至關重要的其中一例。

美國需要一個真正致力確保金融部門公平穩定、高效率且富競爭力的Fed。任何人若是認為我們能依靠不受約束的市場,或相信目前制度已經過度監管,都沒有想清楚這個問題。我們既不需要葛林斯潘那樣的理論家,也不需要鮑爾這種抱持華爾街思維的律師。反之,我們需要的是一個深刻理解經濟學,認同拜登的價值觀,並對他擔憂通膨、就業問題有所共鳴的人。

滿足上述條件的人選很多,拜登不必捨近求遠,就能找到一個已經展現出相應能力的人。Fed理事布蘭納德(Lael Brainard)在Fed以自身能力贏得市場尊重的同時,也不對自己的價值觀做出任何妥協。拜登能放心並大膽地任用布蘭納德,她將是一位長期秉承一致立場、不會攪亂市場又契合拜登經濟和社會議程的Fed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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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本文之中文翻譯由Project Syndicate提供,再經《信傳媒》洪培英校稿潤飾。